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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未命名草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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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取经路上,唐僧师徒遭遇了一个奇诡的劫难——白骨精的妹妹“画皮妖”不仅能变幻人形,更可怕的是她能借活人的“皮囊”寄生,让你最亲近的人变成最危险的敌人。猪八戒中了圈套,被画皮妖借了皮囊,灵魂困在一头野猪体内。更诡异的是,画皮妖变成八戒的模样混入取经队伍,日夜潜伏在唐僧身边。真八戒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证明自己,否则唐僧将被吃掉,而他的灵魂将永远困在畜生体内。妖魔鬼怪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你身边最熟悉的人,突然变成要你命的妖。

正文

【一】

“兄弟,你还活着吗?”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一张毛茸茸的黄脸凑在面前,两只铜铃大眼瞪着我,猴嘴咧开,露出两排尖牙。

我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发出一声粗哑的猪叫。

“嗬——嗬嗬——”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不是猪!我是猪八戒!我是天蓬元帅转世、唐僧的二徒弟、大名鼎鼎的猪悟能!

可为什么我说不出人话?为什么我趴在地上,四肢着地?为什么我低头一看——两只黑乎乎、脏兮兮、长满硬毛的猪蹄子,正稳稳当当地撑在地上?

我变成了一头真正的猪。

一头地地道道、货真价实、只会哼哼唧唧的猪。

猴子的脸又凑过来,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猪头,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俺老孙一路追着那妖怪的气味到了这片林子里,怎么就看见一头猪撅着屁股在地上拱泥?八戒?八戒!你在不在?”

我在!我在这!我就在你面前!

我拼命地张嘴,拼了命地想要喊出一句人话。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所有的声音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连串猪的嚎叫。

“嗷——嗷嗷——”

猴子皱起眉头,毛茸茸的手在我脑门上拍了一巴掌:“闭嘴,别叫了。那妖怪就藏在附近,你把引来了,俺老孙可不替你收尸。”

他说完,脚下一蹬,身子像一道金光蹿上了树梢,转眼不见了。

我趴在湿冷的泥地上,浑身发抖。

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想起来了。

三个时辰前。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天上。师父骑着马走在前面,我扛着钉耙跟在后面,沙师弟挑着行李,猴子照例在前面探路。走了整整一天,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五脏六腑像猫抓一样难受。

“师父,”我凑上去,“天都快黑了,前面有没有人家?能不能化顿斋饭?”

师父没理我,闭着眼睛念经。

“师父——”

“八戒。”沙师弟在后面喊我,“你就别问了,从早上到现在,你问了十七遍了。”

“十七遍怎么了?十七遍就不能问第十八遍了?”

正说着,前面路边忽然出现了一座小院。

青瓦白墙,竹篱笆围了一圈,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风中飘来一阵饭菜的香味。

我的鼻子是最灵的。那香味里有红烧肉、有葱爆羊肉、有蒜泥白肉、有酱肘子——我敢拿我的九齿钉耙打赌,绝对错不了。

“师父!前面有人家!”我扔下钉耙就往前跑。

“慢着。”猴子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把揪住我的耳朵,“你急什么?这座院子老孙刚才路过的时候,压根没看见。”

我白了他一眼:“你眼睛长天上了?这么大一座院子你看不见?”

猴子没跟我斗嘴,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座小院,手不自觉地伸到耳后,摸出了一根绣花针。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猴子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他每次要动真格的时候,都是这个动作。

但脚下那股香味实在太浓了,浓得我脑子里全是红烧肉的影子。我一把甩开猴子的手:“你疑心病又犯了!一路上看见个人你都说是妖怪,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妖怪?”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子门口,伸手就要敲门。

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里面,满头银发,脸上皱纹跟树皮似的,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脚上一双黑布鞋。她眯着眼看了我一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位长老,长得可真……别致。”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我这副模样,走到哪儿都有人说。但我也习惯了,反正一张脸也不能当饭吃。我挤出笑脸,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路过宝地,想化顿斋饭——”

“进来吧。”老太太没等我说完,侧身让开了门,“正好饭菜刚出锅。”

我正要往里迈步,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后,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这位老人家,”猴子笑嘻嘻地凑上去,“老孙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也不算少。可您这座院子,老孙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对呢?”

老太太看着猴子,脸上的皱纹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位长老说笑了,我一个孤寡老婆子,能有什么不对的?”

猴子没说话,只是笑。

他一笑,我心里就发毛。

但香味实在太诱人了。我咽了口唾沫,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准确地说,桌子、凳子、石桌、槐树,看起来都有。但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灰白色调,像画在纸上的一样。我当时饿昏了头,根本没在意这些细节。

老太太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一碟一碟摆在我面前。

红烧肉、葱爆羊肉、蒜泥白肉、酱肘子。

我抓起筷子就要夹。

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八戒,且慢。”

我转头一看,师父、沙师弟都在院子门口站着。师父脸色很难看,眉心拧成一个死疙瘩,死死盯着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也看着师父,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皮肤

我看见那个画面,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阿弥陀佛,”师父念了一声佛号,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这位施主,贫僧有一事相问。”

“长老请说。”

“你的影子,”师父指着老太太脚下的地面,“去哪儿了?”

我低头一看。

老太太脚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影子。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老太太忽然笑了。她的嘴巴咧开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子,露出一口密密麻麻、尖得像针一样的牙齿。那张苍老的皮肤像一张纸一样从她脸上脱落下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画皮——不是血肉,是一层薄薄的、透着光的、像蝉翼一样的东西。

“嘻嘻嘻嘻——”

她发出一串笑声,那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灌进耳朵里,震得我脑仁疼。

“唐僧,”她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我找了你很久了。”

猴子第一个动了。

一道金光从我眼角闪过,金箍棒带着风声砸向那个女人的脑袋。但金箍棒穿过她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团空气。那层画皮碎成了无数片,漫天飞舞,像下了场大雪。

而真正的妖怪,已经不见了踪影。

“糟了,”猴子脸色大变,“这是画皮妖!她不要皮囊了,她跑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从背后袭来,我觉得后背像是被一块寒冰贴住了,冷气从脊椎骨一直蹿到天灵盖。我想转身,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钻进了我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撕扯我的皮囊。

我听见猴子的喊声,听见师父念紧箍咒的声音,听见沙师弟的惊叫。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就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一头猪。

一头被扔在树林里的猪。

我趴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得找到师父,我得找到猴子,我得让他们知道——那个跟在队伍里的“猪八戒”,已经不是我了。

想到这里,我浑身的猪鬃倒竖起来。

画皮妖钻进了我的身体里。她现在披着我的皮囊,扛着我的钉耙,站在师父面前,管师父叫“师父”。

而我,一头真正的猪,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树梢上传来猴子的声音:“老孙找了半天,连个妖气都没闻到。那画皮妖跑得倒快,算了,先回去找师父。”

他又在树枝上蹦了两下,忽然低头看了我一眼:“这头猪还在这儿?”

我拼命地撞树。

卯足了全身力气,一头撞在树干上。

“砰”的一声,猴子的身形停了一下。

我撞第二次。

“砰!”

第三次。

“砰!”

猴子蹲在树枝上,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他眯起那双火眼金睛——我太熟悉那个眼神了,每次他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都是这个眼神。

“这头猪……”他自言自语,“怎么跟发了疯似的?”

他在看我。

他心里有一丝狐疑了。

我竖起耳朵,忽然听见远处的声音。

那个声音隔着一整座山,但我现在这双猪耳朵,竟然听得清清楚楚。

是师父的声音。他在念经。

但念了几句之后,师父忽然停下了。

我看见——不,是听见——师父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我的猪心里。

“悟能,你……怎么没有影子?”

【二】

时间回到一炷香之前。

画皮妖钻进我身体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团被拧干的抹布,从自己的皮囊里被硬生生挤了出去。那种感觉没法形容——像是整个人被翻了个面,里子朝外,骨头和肉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在一起。

我变成了一头野猪。

不是我原来的猪样子——天蓬元帅转世那个猪头人身、扛着钉耙威风凛凛的模样。我现在就是山里的野猪,又瘦又小,浑身硬毛,獠牙还没长全。

而画皮妖披着我的皮囊站到了师父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听见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是我的声音,但语调、用词、叹气的方式,全都不对。她学得太像了,但灵魂深处的东西学不来。可惜那些细微的差别,除了我自己,谁能分辨?

师父念完经,抬头看了“我”一眼。

“悟能,你怎么没有影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画皮妖——不,假八戒——低头看了看脚下。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得老长:师父的影子瘦长,沙师弟的影子宽厚,白龙马的影子像一条蜿蜒的蛇。

只有假八戒脚下,空空荡荡。

她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得多。她打了个哈哈,一屁股坐在地上,翘起二郎腿:“师父,您老糊涂了?影子在这儿呢!”

她伸手指向一棵大树的树荫。

“太阳快落山了,影子跟树影子叠一块儿了,您看不清楚。”

师父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我在远处急得浑身发抖,拼命用蹄子刨地,刨出一个深坑。但这有什么用?隔着整座山,我就是把地刨穿了,师父也听不见。

假八戒躲过了一劫,但她漏算了一件事。

猴子。

猴子是见过画皮妖的。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他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画皮妖这种借壳寄生的手段,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唯一的麻烦是——猴子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被换了。

他在树林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画皮妖的踪迹,决定先回去找师父。临走之前,他又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的眼睛里有疑惑。

那头树下的野猪,为什么拼命撞树?为什么撞完之后浑身是血,还用一双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猴子挠了挠头,从树上跳下来,蹲在我面前。

“猪啊猪,你要是能听懂俺老孙的话,就打个滚。”

我没有打滚。

我站起来,后退几步,然后朝着一棵碗口粗的树冲了过去。

“砰!”

树断了。

猴子瞪大了眼睛。

我浑身骨头像散了一样,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知道,我必须让他看见——这不是一头正常的猪。

一头正常的猪不会自杀。

我爬起来,又往另一棵树上撞。

“砰!”

第三棵。

“砰!”

我的眼前全是血,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猴子忽然伸出手,按住了我的头。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火眼金睛里,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像两盏灯笼,照进了我的眼睛里。

他在看我。

不是看这头猪的外表,是在看这头猪里面——到底装着谁的灵魂。

金光扫过我的身体,猴子的脸色变了。

先是从漫不经心变成困惑,然后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只在他脸上见过一次的表情——五百年前他被压在五行山下,看见唐僧来救他的时候,就是那个表情。

“八……戒?”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从猪眼睛里涌出来。

我拼命地点头。

我的头每点一下,猴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是八戒?”猴子一把抓住我的猪头,声音压得极低,“那头猪皮里是妖怪?”

我点头。

“那跟在师父身边的那个——”

我疯狂地点头。

猴子的手开始哆嗦。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拎起我的猪脖子,把我夹在胳肢窝底下,身子一纵,踩着树梢朝师父的方向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我听见猴子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忍着点……先别出声……俺老孙倒要看看……那妖怪能演到什么时候……”

飞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师父的白马就出现在山道上。

假八戒扛着钉耙,走在师父右手边。沙师弟走在后面,一切如常。

猴子没有直接落下去。

他绕了个大圈,从山道旁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走出来的姿势刻意放得很慢,胳膊底下夹着一头浑身是血的野猪。

“师父!”猴子喊了一声,“俺老孙回来了。”

师父睁开眼:“悟空,你又去哪儿了?你师弟方才还说——”师父的目光落在猴子胳膊底下的野猪身上,话头忽然断了。

假八戒转过身来。

她看见猴子的第一眼,脸上挂着八戒惯常的憨笑。但当她看见那头浑身是血的野猪时,那笑容就像被人一巴掌扇飞了。

就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东西。

是恐惧。

真正的恐惧。

猴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师父,俺老孙在林子里捡了头野猪。稀奇得很,这头猪刚才一直在撞树,跟不要命似的。”

师父皱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头畜生,怎么会有寻死之心?”

“是啊,”猴子笑了,把我在胳膊底下转了个方向,“俺老孙也觉得奇怪。所以俺老孙用了火眼金睛,看了看这头猪的底细。”

假八戒的脚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

“师父,”猴子说,“您猜怎么着,这头猪的肚子里,装着一个和尚的灵魂。”

寂静。

山道上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师父的脸色刷地白了:“悟空,你说什么?”

“俺老孙说,”猴子一字一顿,“这头猪,才是俺师弟。”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假八戒。

“那个扛着钉耙的,是个什么东西?”

假八戒忽然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震得两边的山石都开始往下滚。她的身体开始变形,我那张猪脸像一张面具一样从她脸上脱落,露出底下那张白森森的画皮。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透着光的皮。

“孙悟空,”画皮妖的声音从那层皮底下传出来,“你果然厉害。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我。

“这头猪的身体,能撑多久?”

猴子的笑僵在了脸上。

画皮妖慢慢说:“借壳寄生,不可逆。他的灵魂进了猪的身体,就再也出不来了。猪的身体本来就快死了,最多一炷香的功夫,这头猪一死,他的灵魂就散了。而你——你敢杀我吗?”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袈裟——不,那是我猪八戒的衣裳。

“我现在穿的是你师弟的皮。你一棒打死我,那你就亲手打死了你的师弟。”

猴子握着金箍棒的手,第一次犹豫了。

山风呜呜地吹过来,吹得画皮妖身上的袈裟猎猎作响。

我在猴子胳膊底下,感觉自己越来越冷,越来越轻,像是风一吹就要散了。

一炷香。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我想开口说话,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连猪叫都叫不出来了。

师父端坐在马上,闭着眼睛,嘴唇一直在动。他在念经。念的不是一般的经,是紧箍咒。

猴子惨叫一声,扔下金箍棒,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师父!你念什么咒!”

师父没停。

他在念。

一遍,两遍,三遍。

假八戒先是站着看热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但紧箍咒念到第七遍的时候,她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脸开始扭曲——不是五官扭曲,是整个皮囊开始皱缩,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从里面被撑破。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变了,“疼——好疼——怎么会疼——”

师父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如水:“这紧箍咒,是如来佛祖传下来的。它认的不是皮囊,是灵魂。”

他看向假八戒,眼中无悲无喜:“你的灵魂,不是悟能的灵魂。这咒念在你身上,你当然会疼。但这些日子念在悟能身上,悟能从不喊疼。”

假八戒捂着头惨叫起来,在地上打滚。

她滚了三圈,忽然不动了。

那层画皮从她身上一片一片剥落,像秋天的树叶一样,飘散在空中。我的皮囊从里面露了出来——空荡荡的,像一个没了馅的包子,软塌塌地堆在地上。

从那个空皮囊里,飘出一缕青烟。

那是画皮妖的本体。

青烟在空中打了个旋,想要逃走。猴子忍着头痛,一棒子砸下去,金箍棒落在空中,爆出一团金光。青烟被金光炸得四分五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消散了。

山道上又安静了。

师父翻身下马,走到那堆空皮囊面前,蹲下来,双手合十,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

念完之后,他转头看向猴子胳膊底下的我。

“悟空,把他放下。”

猴子把我放在地上。我的四只猪蹄已经站不稳了,浑身发抖,呼吸越来越重。

师父看着我,伸出手,放在我的猪头上。

“悟能,”他说,“你的皮囊还在。紧箍咒还在上面。只要咒还在,它就认得你。”

他的手心贴着我冰凉的头皮,一股温热从头顶灌入,像春天的太阳照进了骨头缝里。

我的身体开始发热。

从头顶开始,热浪一点一点往下走,流过脖子,流过胸腔,流过四肢。我能感觉到骨头在响,肌肉在动,皮囊在长。

眼前的黑暗一点一点变淡,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我一口气喘上来,像从十八层地狱底下爬出来了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

人的手指。

“我……我回来了?”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猴子一脚踹在我屁股上:“回来了!赶紧起来!师父念了那么多遍紧箍咒,头疼死老孙了!”

我坐在地上,愣了半天。

忽然,我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师父站在旁边,看着我的狼狈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张又悲又慈的面孔。

“八戒,”他说,“以后少贪吃。”

“对!”猴子接话,“尤其是半路上冒出来的红烧肉。”

“二师兄,”沙师弟扛着行李走过来,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你要是被妖怪吃了,那头野猪就惨了。”

风从西边吹来,吹散了山道上最后一丝妖气。夕阳在地平线上烧成一片火红,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稳稳地印在地上。

影子。

有影子的感觉,真好。

我扛起钉耙,跟在师父身后,走了三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看了一眼那头被我抛弃的猪身。

它已经冷了,一动不动地躺在草丛里,浑身是血,撞断的肋骨从皮肉底下戳出来,惨不忍睹。

我对着那具猪身,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