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光阴如梭 元神蜕变
虚空无岁月。
陈凡的意识，如同沉眠于琥珀中的昆虫，在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中，感受着那微不可查、却又真实存在的时间流逝。光茧之外，是冰冷永恒的星空背景，星辰的光芒似乎亘古不变，只有那几颗他熟悉的星辰，在视野中极其缓慢地、以难以察觉的方式，变换着相对位置，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起初，他只能依靠修复神魂裂痕的进度，来模糊地估算时间。修复一道较大的裂痕，大约需要外界“数月”甚至“数年”的心神专注。后来，随着神魂伤势的稳定和一丝恢复，他对光茧内能量流动的感知更加清晰，能隐约察觉到能量流动存在某种极其悠长的、周而复始的微弱“脉动”，或许与光茧在虚空中受到的某种遥远引力场的周期性影响有关。他将这种“脉动”视为一个模糊的“时间单位”，一个脉动周期，或许相当于外界的“数年”。
他不知道自己漂流了多久。几十个脉动周期？还是几百个？在虚空中，时间失去了日常的意义。他只知道，在无数次的“脉动”中，他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滴地，修复着自身这具近乎报废的“道体”。
神魂的裂痕，早已全部“粘合”完毕，虽然依旧布满了细微的“疤痕”，脆弱而敏感，但至少不再持续恶化，并且在指环暖意、星辰之力以及自身《星辰溯源经》的持续温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自我弥合、强化。他的意识不再时刻处于溃散的边缘，能够进行更长时间、更复杂的思考与推演。
丹田之中，那黯淡的混沌元神，怀抱的洪荒符诏与星核虚影，重新稳定下来，并开始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光芒。元神本身，在经历了生死大恐怖、虚空孤寂漂流、以及持续吸收星辰之力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它变得更加“凝实”，虽然体积没有变化，但那种介于虚实之间的质感更加清晰，仿佛从一团朦胧的光，渐渐向某种更高级的、蕴含着“道”与“理”的“胚胎”形态转化。陈凡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强度，在缓慢地恢复，甚至比受伤之前，变得更加精纯、坚韧，带着一丝星空的浩瀚与虚无特质。
肉身是修复最慢的部分。经脉的损伤太过严重，许多地方需要重塑。他利用光茧内那精纯温和的空间与生命能量，以及后来偶尔捕捉炼化的一丝丝真正星辰之力，如同愚公移山，一点点地冲刷、疏通、接续那些断裂、淤塞的经脉。同时，引导能量滋养、修复破损的内脏与骨骼。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修复完成，那处经脉或内脏的强度与韧性，似乎都比受伤前要强上一丝，仿佛经历了毁灭与重生，得到了某种淬炼。
本命法宝雷火残剑，受损同样严重。陈凡无力立刻修复它，只能将其置于丹田之中，以混沌元神的光芒和星辰之力缓缓温养。剑身之上的裂痕，在漫长岁月的温养下，极其缓慢地弥合了一丝丝，那些暗金与银白的雷火纹路，似乎也变得更加内敛、深邃，仿佛也在吸收、适应着这虚空的环境。
变化最大的，是那枚青铜罗盘碎片。
随着陈凡神魂的恢复和对《周天星辰引》功法感悟的加深（在漫长漂流中，他除了修复自身，大部分心神都用于反复揣摩、推演这门根本功法，结合对真实星空的观察，竟有不小的收获），他与罗盘碎片的“沟通”越来越顺畅。注入其中的能量，也不再仅仅是光茧内的转化能量，更多是他炼化的一缕缕精纯星辰之力。
碎片表面的暗金色铭文，光芒越来越稳定、明亮。投射出的那副残缺星图，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残缺得厉害，但至少能分辨出，代表他自己所在的黯淡光点，与那个中心光点之间，除了遥远的距离，似乎还隔着数道扭曲的、代表着某种“空间褶皱”、“引力异常”或者“危险区域”的线条。而中心光点周围，除了那几颗让他感到熟悉的星辰虚影，似乎还存在着其他几个更加黯淡、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微小光点，仿佛某种“卫星”或者附属结构。
通过对星图变化的持续观察，陈凡对自身的漂流速度和方向，有了更精确的把握。他发现自己并非完全随波逐流。光茧的漂流轨迹，虽然主要受虚空无形力量的牵引，但他自身恢复后的一丝微弱法力，以及通过罗盘碎片对周围星力环境的细微“扰动”，可以极其缓慢、极其有限地，对光茧的漂流方向和速度，施加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影响。就像一艘在汪洋大海中失去动力的小船，乘客拼命用手划水，虽然改变不了洋流的大方向，却能让小船微微偏向理想的航向，或者避开前方一块不起眼的礁石。
正是这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影响，在漫长到可怕的时光积累下，产生了效果。代表他自身的光点，在星图上的移动轨迹，虽然依旧缓慢得令人绝望，但确确实实，是在朝着中心光点，朝着那个星空“节点”，坚定地、一寸一寸地靠近。
在这个过程中，陈凡的心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初重伤濒死、绝望挣扎，到后来孤寂漂流、坚守修复，再到如今目标明确、耐心积累。他经历了恐惧、孤独、绝望、麻木，最终归于一种极致的平静与坚韧。仿佛将自身也化作了这无尽虚空的一部分，冷眼旁观时间的流逝，只专注于自身之道的前行。
他的道心，在这一次漫长到难以想象的“闭关”与“漂流”中，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坚固。对“道”的领悟，尤其是对“星辰”、“空间”、“寂灭”与“新生”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这并非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境界与认知的跃迁。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停滞许久的《周天星辰引》功法，似乎触摸到了下一层境界的门槛，那是一个更加浩瀚、更加贴近星空本质的境界，只是受限于自身修为和环境的限制，无法立刻突破。
他还尝试过，在状态相对较好的时候，再次推演、完善那篇“雷罚之星感应法”，结合在秘境中的经历和对星空的感悟，试图创造出一种更适合在虚空环境中，增强自身对星辰、对危险感知的秘术。进展缓慢，但并非毫无所得。至少，他现在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光茧外那些星辰散发出的、不同性质的波动，甚至能隐约“听”到宇宙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充满道韵的“星辰之音”。
这一日（如果虚空中有“日”的概念的话），陈凡如同往常一样，将心神沉入对星图的观察与对自身功法的推演之中。
忽然，他心神一动，从深沉的入定状态“醒来”。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记录着“雷狱秘境图”的玉简，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
这玉简自他得到后，除了记录地图，并未表现出任何特异之处。在之前的漂流岁月中，它也一直毫无反应。此刻为何突然……
陈凡心中疑惑，分出部分心神，沉入玉简之中。
玉简内部，那副立体的、标注着“淬雷池”、“万雷窟”和“雷罚之眼投影”秘境的地图，此刻正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代表“雷罚之眼投影”秘境的那个区域，原本是暗紫色、不断扭曲的图案，此刻竟然在缓缓变淡、消散！而在地图的边缘，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极其微小、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新的光点，正在缓缓亮起！光点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银白色，散发着与那几颗熟悉星辰同源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波动。
更让陈凡震惊的是，这个新出现的银色光点，在玉简地图上的“方位”，竟然与青铜罗盘碎片星图中，那个中心光点所在的“方位”，隐约有重合的迹象！虽然地图的比例尺和参照系可能不同，但那种冥冥中的感应，却清晰无误！
“难道……”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陈凡的脑海，“玉简中记载的‘雷狱秘境图’，并非仅仅是‘囚水界’那处圣殿废墟的地图？它……还能感应、或者记录与‘雷罚’体系相关的、其他空间的‘坐标’或‘节点’？这个新出现的银色光点，就是我现在正前往的那个……星空节点？”
这个猜测，让陈凡心跳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枚玉简的价值，恐怕同样不可估量！它不仅是地图，更可能是一个能自动感应、记录特定类型空间节点的“探测器”！
他连忙集中精神，仔细观察那个新出现的银色光点。光点很微弱，似乎刚刚“诞生”不久，或者距离极其遥远。但它的存在，以及它与罗盘星图中心光点的潜在对应，无疑为陈凡的漂流之旅，提供了又一重有力的佐证和信心。
“快了……越来越近了……”陈凡心中默念。虽然这个“近”，在星空的尺度上，可能依旧代表着以“年”甚至更长时间为单位的距离。
他正准备继续观察，忽然，又是一阵异样的感觉传来。
这一次，并非来自玉简，而是来自……光茧之外！
他“看”向光茧外那永恒的黑暗。只见在光茧正前方，大约数里（虚空距离难以精确估量）外的黑暗之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并非星辰，因为它不够稳定，正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而且……似乎在移动？不，不是它在移动，是它本身，似乎就是一团不规则的、缓缓翻滚、蠕动的……暗红色“云团”？或者“气团”？
这暗红色“气团”约莫有房屋大小，散发着一种与星辰光辉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混乱、灼热、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生命波动的气息。它似乎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某种高度凝聚的、性质不明的能量构成。
“虚空生物？还是……某种能量聚合体？”陈凡心中警铃大作。在虚空中漂流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活”的东西！虽然不清楚这暗红气团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绝非凡物，且可能充满危险。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自身与光茧的波动压制到最低，同时全力运转《星辰溯源经》，模拟出与周围虚空几乎一致的空寂状态，希望能不被发现。指环散发的乳白暖意，也被他小心地约束在体内，不外泄分毫。
光茧依旧按照原有的轨迹，缓缓向前飘动。而那团暗红色的气团，似乎并未“察觉”到光茧的存在，依旧在远处缓缓翻滚、明灭，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