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走到厨房门口，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滋啦作响。
她探头轻声问：“阿姨，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正在炒菜的孙梅一回头，看见许昭，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哎呀不用不用，这里油烟大，你快去客厅坐着看电视，吃点水果，马上就好！”
她提高音量，冲着正在旁边切葱花的儿子喊，“去，陪小昭说说话去！”
程砚闻言洗了洗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两下，转身走出厨房。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电视节目的声音和从厨房传来的隐约响动。
程砚走到沙发边，在离许昭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一时竟有点不知道开场白该说什么。
“你爸呢？今晚不回来吃饭吗？”许昭看着电视屏幕，忽然问道。
程砚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找着，最后停在一个动画片上
“他估计得晚点才能回。”他眼睛盯着屏幕，随口答道。
“你喜欢动画片？”许昭偏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谁不喜欢动画片？”程砚转过头来，眉毛一挑，“生活已经够苦了，看看简单快乐的东西，多是一件美事啊。”
许昭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落回电视上，那里正上演着夸张滑稽的情节。
她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其实……我也是。”
这句话飘进耳朵，程砚按在遥控器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了弯。
没接话，只是把视线也投向那片色彩鲜明、无忧无虑的光影里。
客厅里只剩下动画片热闹的配乐和角色们咋咋呼呼的对话声，混合着厨房传来的、令人安心的锅碗轻碰与油煎声响。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段礼貌又亲近的距离，谁也没再多说话。
其实，只是这样。
程砚想，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表演什么，甚至不用眼神交流，就这样肩并肩待在同一片暖光下，听着同样的声音，闻着同样的饭菜香，就已经……很好。
许昭看着屏幕上奔跑追逐的卡通动物，心里也流淌着相似的静谧。
没有负担的陪伴，简单直接的快乐，在这个即将迎来新年、又被重重课业包裹的冬日傍晚，显得格外珍贵。
不知从哪一刻起，程砚的视线开始悄悄偏离电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轻轻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
她专注看着屏幕，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鼻梁挺秀，唇角放松地微抿着。
动画片变幻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他第三次偷偷侧目时，许昭毫无预兆地，忽然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动画片喧闹的背景音里，再一次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程砚像做坏事被抓了现行，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弹起来，却硬生生僵在原地，只来得及迅速挪开视线，假装研究电视柜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是不是该浇水了。
许昭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看向电视屏幕，只当刚才那短暂的凝视是无意的巧合。
程砚松了口气，耳根却有点发烫。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眼睛重新盯着动画片，却再也没看进去那上面的任何内容。
而许昭的嘴角，在程砚视线移开后，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极淡、极快消失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