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回家(2 / 2)

但远处青山的轮廓,近处错落的屋舍,田埂的走向,甚至某些院墙的颜色,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哎哟,这不是小程砚嘛!长这么高了!差点认不出来!” 路旁晒太阳的老人眯着眼打量片刻,随即热情地招呼起来。

“是啊,爷爷奶奶好,跟着爸妈回来看看。”程砚笑着点头应和,态度大方自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次回来,其实事出有因。

村里一位颇受尊敬的长辈患癌去世了,方圆邻里都赶回来帮忙料理后事,程砚家自然也接到了通知。

加上奶奶电话里念叨着想孙子孙女,一家人便决定回来一趟。

葬礼的氛围肃穆而忙碌。

程砚和那位老人并不算熟悉,只能和许多同样不算熟络的同辈或晚辈一起,坐在办事人家的院子里,听着屋里传来的诵经声和隐隐的哭泣。

老人们聚在另一处,用方言低声追忆着逝者的生平,叹息着光阴无情。

孩子们则凑在角落,分享着手机里的游戏或短视频,与周围的悲伤格格不入。

程砚觉得有些无所适从,胸口闷闷的。

那些关于生死的沉重话题,还有院子里弥漫的香烛纸钱的气味,都让他想暂时逃离。

他跟父母打了声招呼,便独自走了出来。

他沿着记忆中的小路慢慢走着,绕过曾经玩耍过的山坡,走过依稀还有印象的果园。

冬日的山村安静,偶有犬吠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然后,一栋老旧的房子出现在视野尽头。

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老屋,如今看来更加低矮破败,墙皮剥落,瓦缝间长出枯草,被村里醒目地挂上了“危房,请勿靠近”的木牌,不知已空置了多少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近。

院门虚掩着,那把老旧的挂锁早已锈成一团褐红色的疙瘩,像一块固执的伤疤。

昔日漆色鲜艳的木门,如今只剩下斑驳的灰白木纹,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门板,没有推开,只是侧身,透过门板间宽大的缝隙向里望去。

院子里,荒草萋萋,几乎淹没了曾经平整的院坝和通往堂屋的石阶。

废弃的农具、破损的瓦罐、不知名的杂物散落其间,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枯叶。

堂屋的门窗歪斜,黑洞洞的,仿佛一张失去牙齿的嘴。

一片狼藉,了无生气。

好像……和当年他们匆匆搬离时,仓促留下的混乱景象,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只是时间给这一切蒙上了更厚的尘,织上了更密的草,刷上了一层名为遗忘的灰败色调。

程砚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门缝里的世界。

山风穿过破败的院落,发出呜呜的轻响,像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