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像当年的老祖了。
车程不远,也就两个多小时。
两个孩子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什么都新鲜。
“爸爸爸爸,那是什么?”
“牛。”
“那个呢?”
“羊。”
“那个那个——”
“山。”
许昭也难得来了兴致,指着窗外东问西问。程砚不厌其烦地解答,遇到自己也说不上的,就老老实实说不知道。
这些年变化确实大。
山上铺了水泥路,再也不是当年的土路。家家户户盖了新房子,白墙红瓦,整整齐齐。偶尔还能看见几栋老屋,孤零零地夹在新房之间,像上个时代留下的印记。
程砚看着这些,忽然想起一个念头。
如果当年那些老人都走了,这村子还算原来的村子吗?
车停在一栋房子前。
两个孩子迫不及待跳下车,蹲在路边东看西看。一会指着远处的田地,一会指着山涧里潺潺的流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不远处有几根烟囱,正冒着炊烟。
“环境真不错,”许昭站在他旁边,深吸一口气,“以后可以在这儿养老啊。”
程砚打开后备箱,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那不至于。偶尔来一趟还行,一直待着,你迟早会觉得无聊。”
许昭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轻声说:“有你在。”
程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去拿别的了。
两个孩子也跑过来,一人拎起一个小袋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院子里走。
“祖奶奶!祖奶奶!”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奶奶听见动静,从屋里迎出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大安小安来了!”
两个孩子扑过去,一人抱住一条腿。
“奶奶。”程砚和许昭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小昭和小砚也来了,”奶奶看看那些东西,嗔怪道,“拿这么多东西,浪费了浪费了。自己拿凳子坐,我去倒水。”
程砚把东西放下,目光无意中扫过院子角落。
一声狗叫。
他下意识回头。
角落里,一条狗正蹲在那儿,吐着舌头哈气。黄身白肚,模样神气,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正直直地看着他。
程砚愣住了。
记忆里某个画面猛地翻涌上来,小时候那条大黄狗也是这样蹲在角落里,等他走近了,就摇着尾巴迎上来,用脑袋蹭他的手。
是它吗?
不可能。
那条狗早就死了,活不了这么久。
“漂亮吧?”奶奶端着水出来,笑呵呵地说,“是后来生的小狗,养大了。”
故人之后。
难怪长得一模一样。
那条狗慢慢站起来,走到程砚面前,仰着头看他。
它没见过程砚,但好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也许是从气味里,也许是骨子里的记忆,它知道,这个人是母亲曾经的小主人。
它低下头,轻轻蹭了蹭程砚的裤腿。
程砚低头看着它,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湿了。
二十多岁的人了,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对着一只素不相识的狗,掉眼泪。
许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两个孩子还在屋里围着奶奶叽叽喳喳。
阳光从屋檐上洒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条黄狗身上,落在程砚脸上。
故人已去。
故人之后,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