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东返的消息,经八百里加急递抵达郑京与南京,两道驿马扬尘疾驰,牵动着朝堂局势。
千里之外的西北总督府,烛火彻夜未熄。
郑袭指尖摩挲着江南士族与三皇子郑明的联名密信,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笑意。
他身为郑氏宗亲,表面以闲散姿态守边,实则觊觎帝位多年,此前遭郑森敲打后,心中不甘更甚。
如今郑经坐镇郑京监国,分身乏术,郑明在江南结党谋储,正是他蛰伏发难的最佳时机。
信中早已约定,三月三日同步动手:郑明遣冯锡范在南京联络官员造势,他则在西北调动培植多年的党羽呼应。
“去传张嬷嬷来。”郑袭对身旁心腹幕僚沉声道。
片刻后,一名眼神精明的中年妇女躬身而入,敛衽行礼。
“老奴参见总督大人。”
世人只知张嬷嬷早年曾短暂哺育过幼时郑经,却无人知晓其另一重身份——郑袭生母的嫡亲妹妹。
“起来吧。”
郑袭端起桌上茶盏,语气带着诱哄。
“此事若成,赏白银千两,另保举你儿子出任苏州府通判,如何?”
张嬷嬷眼中瞬间闪过贪婪之光,连忙躬身叩首:“大人尽管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郑袭俯身,在她耳边低声交代完计谋。
张嬷嬷脸色由震惊转为犹豫,最终被贪欲彻底吞噬,重重磕头。
“老奴明白,定不辜负大人所托!”
“记住,此事若有半分泄露,或办砸了,你全家性命难保。”郑袭语气骤冷,如刀割般凌厉。
张嬷嬷浑身一颤,连声应诺,退下时脚步都带着慌乱。
天色微亮,南京行辕门前。
张嬷嬷衣衫染尘、发髻散乱,哭喊着冲到门前,扑通跪倒在地。
“大皇子殿下,你不能不认老奴啊!当年是谁一勺一勺将你喂大?如今你身居高位,竟连口饱饭都不肯给老奴!”
禁军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大胆老妇,行辕乃监国驻跸之地,岂容你在此撒野!”
张嬷嬷奋力挣脱拉扯,就地打滚哭喊:
“我要见内阁首辅!要见都察院御史!恳请诸位大人为老奴做主,让天下人评评理,这般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配执掌国柄!”
晨练的百姓与赶早朝的官员闻声纷纷围拢,议论声四起。
都察院御史李秉衡路过,见此乱象皱眉道。
“既有冤屈,可往御史台申诉,行辕禁地,岂容喧哗滋扰?”
张嬷嬷闻言,连滚带爬跪到李秉衡面前,泪如雨下。
“御史大人救命!”
“老奴是大皇子幼时奶娘,当年他体弱多病,是老奴日夜照料、悉心抚育才得以康健。”
“如今老奴投奔无门,不仅被他拒之门外,还遭其心腹威胁,要打断老奴的腿啊!”
“你可有证据?”李秉衡脸色一沉,语气严肃。
张嬷嬷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高高举起。
“这是大皇子幼时的长命锁,上面刻着‘经’字,乃当年皇后娘娘所赐,这般皇家规制,总做不了假!”
李秉衡接过玉佩细看,只见玉质温润细腻,刻字规整清晰,确合皇家器物形制,当即对禁军吩咐:
“速将此事禀报内阁首辅,听候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