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辉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指尖在杯沿轻摩挲。
神色沉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殿下请讲。”
“陈兄,令尊当年倾全族之力辅佐父皇起事,披荆斩棘创下大夏基业!”
郑明身子微前倾,目光如炬。
“可他身故后,陈氏一族得了什么?”
“工业商会持股仅次于郑氏宗亲,富可敌国,钱财堆成山——”
“可朝堂之上,陈氏子弟无一人跻身中枢,半分实权没有,家族命运终究捏在别人手里!”
“这哪是世家大族该有的处境?”
陈明辉手指悄然攥紧茶杯,指节泛白却未失态。
指腹下意识蹭着杯壁暗纹。
陛下给了陈氏泼天财富,让家族在工业商会赚得盆满钵满。
却始终把陈氏挡在权力核心之外。
纵有万贯家财,也不过是仰人鼻息的富家翁,连家族兴衰都做不了主。
“陛下新政,是为了稳固大夏根基。”
陈明辉垂眸应声,眼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不甘。
“稳固根基?”郑明嗤笑一声。
“不过是为他一己之私,独掌皇权罢了!”
“他给你财富,却封死你掌权的路;扶持亲信把持朝堂,将士族当圈养的羔羊。”
“看似恩宠,实则把陈氏困在财帛牢笼里,永无出头之日!”
“陈兄,你甘心吗?”
郑明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令尊当年辅佐父皇,难道是为了让子孙后代做任人摆布的富家翁?”
陈明辉沉默不语,目光飘向窗外。
父亲的灵幡在风中静静飘。
他眉头微蹙,指尖松了又攥。
指节发出细微声响——一边是父辈传承的忠节,一边是挣脱桎梏、执掌家族命运的良机。
“殿下欲图何事?”
良久,陈明辉抬眼,眼中犹豫尽消,只剩沉稳的探究。
郑明心中暗喜,面上依旧平静,霍然起身:“我要举事,推翻陛下!”
迎着陈明辉震惊的目光,他字字铿锵:“他日我登基为帝,必破这权柄格局!”
“封陈氏执掌松江军政,许你入阁辅政!”
“让陈氏既有万贯家财,更有左右朝局的实权!”
“我与士族共治天下,唯才是举,绝不食言!”
“与士族共治天下?”
陈明辉猛地起身,眼中爆发出炽热精光。
身子微前倾。
父亲一生恪守忠君之道,可他偏要打破“富而无权”的枷锁。
要的是与陈氏财富匹配的权柄,是掌控江南乃至大夏命运的力量!
“殿下此言,敢对天立誓?”
陈明辉追问,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郑明的眼睛。
“我郑明,对天立誓!”
郑明转身对着陈子龙的灵位躬身到底。
“他日登基若违此诺,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死后无颜面对郑氏列祖列宗与令尊英灵!”
陈明辉凝视他片刻,缓缓颔首:“好!陈氏一族,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郑明脸上露出喜色,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陈兄深明大义!”
“有陈氏相助,江南定了,大夏江山,必是我的!”
“殿下客气。”
陈明辉抽回手。
“江南士族虽人心各异,但夏允彝、张翁之流,或因新政削权,或因利益受损,都对陛下心存怨怼,可拉拢。”
“陈兄只管联络,所需资财、人手,我全供应,绝不推诿!”
郑明拍着胸脯。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脚步轻悄,低声禀报:“殿下,陈公子,夏参军、张翁前来吊唁。”
陈明辉与郑明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默契。
“来得正好。”陈明辉沉声道,“殿下稍候,我去见他们。”
郑明点头:“谨慎行事。”
陈明辉大步走出偏厅,迎面便见夏允彝、张翁身着素服。
脸上带悲戚,脚步沉稳。
“明辉,节哀。”
夏允彝上前拱手,目光暗中打量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