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王府的青石甬道上,蹄声渐歇,黑皮犀牛与大肚子蝈蝈红被亲兵牵往马棚,前者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程啸天一眼,鼻孔喷出两道白气。程咬金迈着大步,跟在程啸天身后,粗粝的手掌搓了搓,脸上还带着几分朝会上的亢奋,又掺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失落。
刚绕过栽满腊梅的影壁,程咬金便忍不住开口,声音洪亮得惊起了枝桠间的几只麻雀:“二弟,你说今日朝会陛下敲定讨伐萧铣时,为什么只派了元霸、元庆,还有秦用等人,连你也在列,怎么偏偏就漏了俺老程?”他说着,手往大腿上一拍,语气里满是不解,“想当年打隋军、破反王,哪回少了俺这柄宣化斧?萧铣那厮盘踞江陵,俺还想去会会他呢,让他尝尝俺程咬金的厉害!”
程啸天闻言,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兄长,眼底带着笑意:“大哥莫急,陛下自有考量。”
“考量?能有啥考量?”程咬金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难不成是嫌俺老程大大咧咧,陛下觉得俺不堪中用了?”他越想越不服气,嗓门又提高了几分,“俺这脑袋聪明着呢,用起计来照样能杀得敌军屁滚尿流!”
程啸天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慢悠悠道:“大哥忘了?大嫂再有月余便要临盆了。你若是领命出征,远赴江陵,这征战路途遥远,一来一回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万一孩子降生,你不在身边,大嫂孤身一人如何是好?”
程咬金愣了愣,脸上的不满瞬间褪去大半。
“娘已是花甲之年,精力大不如前,平日里照看府中琐事已然不易,怎能让她独自担起照顾大嫂的重担?”程啸天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兄长渐渐舒展的眉头,“再说蓉蓉如今也怀着身孕,行动多有不便,如意虽是细心,可她自幼生长在宫中,从未打理过这些俗务,哪里懂得照料孕妇的门道?你若不在府中,家里这一摊子事,难道要让几位女眷自行应付?”
“哎呀!”程咬金猛地一拍后脑勺,恍然大悟道,“你瞧瞧俺这记性,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可不是嘛,你大嫂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俺确实不能这时候离开!”他脸上的失落烟消云散,转而换上一副释然的神情,“罢了罢了,这讨伐萧铣的差事,便先让元霸他们去忙活,俺老程就在府中守着,等孩子平安降生,将来攻打李轨的时候,二弟你可别忘了叫上俺,到时候俺定要跟着兄弟们一起出征,好好杀个痛快!”
程啸天笑着点了点头:“大哥这样想才对。打仗固然重要,可家中的事更不能置之不理,若是为了征战连妻儿都不顾,那可真是倒反天罡了。”
“你这小子,说话倒是越来越夸张了!”程咬金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程啸天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你说得在理,俺老程可不能做那等糊涂事。”
兄弟二人说说笑笑,一路穿过回廊,来到程母居住的暖阁外。远远便听见屋内传来女子的笑语声,清脆悦耳,正是杨如意与李蓉蓉的声音。
推门而入,暖阁内暖意融融,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映得众人脸上都带着红晕。程母端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身旁坐着裴翠云,杨如意与李蓉蓉则并肩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声说着话。
见程氏兄弟进来,四人立刻起身相迎。杨如意快步走到程啸天身边,眼中满是关切:“夫君回来了,今日朝会可还顺利?”裴翠云也望向程咬金,柔声问道:“夫君一路辛苦,可有饿着?”
程母脸上堆起笑容,招手道:“我的儿,快过来歇歇。今日朝会想必累坏了吧?”
“娘,我们回来了。”程啸天与程咬金齐声应道,先向程母躬身行礼,又各自安抚了自家夫人,“让你们担心了,朝会一切顺利。”
众人重新落座,丫鬟奉上热茶。程咬金喝了一口热茶,抹了抹嘴,便迫不及待地将朝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李渊体恤罗艺、下旨调他回京,到册封雄阔海三人的爵位,再到敲定讨伐萧铣的大计,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星子横飞。
“……陛下还说了,罗艺王爷镇守幽州数十年,劳苦功高,回京后不仅袭爵不变,还赐府邸一座、黄金千两,让他安享天伦呢!”程咬金拍着胸脯道,“这下罗成那小子可高兴坏了,当场就给陛下磕了三个响头,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