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青石板路上的血渍被晨露浸润,凝结成暗红的斑块,空气中仍弥漫着兵刃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厚重气息。城门处,唐军士兵正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断裂的兵刃、破损的铠甲与覆盖着白布的尸体被逐一抬运,远处传来百姓稀疏的哭声,却很快被军队安抚的话语与粮仓开门的吆喝声冲淡——大唐的旗帜在江陵城头猎猎作响,宣告着这座坚城彻底易主。
而此刻,数百里外通往翼州的官道上,黄霸天正率领着残余的三十余骑亡命奔逃。他们衣衫褴褛,铠甲上布满刀痕与血污,胯下战马也早已气喘吁吁,口吐白沫。黄霸天的左臂仍在渗血,那是程啸天惊雷裂地余波所伤,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筋骨,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程啸天砸爆陆风的那一幕如同梦魇,时时刻刻在他脑海中回放,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他亡魂皆冒,却也将仇恨的种子深深埋进心底。
“将军,前面就是黑风岭,据说山中有一伙山匪,首领唤作黑熊,手下有上千人马,皆是悍勇之徒,且与萧铣大王有过交情,我们是否要前往联络?”一名亲信骑兵气喘吁吁地说道,声音中带着疲惫与不安。黄霸天勒住战马,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山峦起伏,黑雾缭绕,隐约能听到山中传来的号角声,正是黑风岭的方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咬牙道:“联络!如今我们人单势薄,仅凭这三十余人,别说报仇,就连自保都难!萧铣已败,江陵已失,唯有勾结各方势力,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说罢,黄霸天调转马头,朝着黑风岭疾驰而去。黑风岭的山匪首领黑熊本是萧铣麾下的逃兵,因作战勇猛被推举为首领,占据黑风岭多年,打家劫舍,势力日渐壮大。听闻黄霸天前来投奔,黑熊起初并不愿接纳——他早已听闻唐军攻打江陵的消息,深知大唐势大,不愿引火烧身。但当黄霸天抛出“投靠突厥,借突厥铁骑南下,覆灭大唐,共享荣华富贵”的诱饵时,黑熊眼中瞬间燃起贪婪的光芒。
“将军此言当真?突厥真能派出草原铁骑?”黑熊搓着手,满脸谄媚。黄霸天挺直胸膛,尽管身上带着伤,却依旧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本将军的师傅陆风道长与突厥突利可汗素有交情,如今我虽失了江陵,但只要见到突利可汗,以我手中掌握的大唐布防图与荆襄地形险要为筹码,再许诺攻破长安后,将中原半数财富赠予突厥,突利可汗必然会出兵相助!到时候,你我便是开国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黑熊被说得心动不已,当即拍板道:“好!我信将军一次!黑风岭上千弟兄,今后便听将军调遣!”随后,黑熊又联络了周边几股势力,这些人皆是山贼,听闻有机会升官发财,还能攀附突厥这棵大树,纷纷前来投奔。短短三日,黄霸天便聚集了近五千人马,虽然大多是乌合之众,但也总算有了一丝底气。
整顿完毕后,黄霸天率领着这五千人马,放弃了官道,沿着荒僻的山路朝着草原方向行进。他深知唐军必定会派人追杀,因此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城镇与唐军据点,日夜兼程,只求尽快抵达突厥王庭,见到突利可汗。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借助突厥的力量,杀回长安,将程啸天、李世民等人碎尸万段,为师傅陆风报仇雪恨!
与此同时,草原之上,却是另一番风起云涌的景象。
契丹部落的营帐连绵数十里,篝火熊熊,牛羊成群,但空气中却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立于主营帐前,面色凝重地望着东方,身后的将领们个个怒目圆睁,手中的弯刀紧握,随时准备出鞘。“高句丽那帮鼠辈,竟敢偷袭我后方牧场,杀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耶律阿保机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
就在不久前,契丹与陈胜达成同盟协议,约定联合突厥突利可汗,集齐草原四十万兵力,南下攻打大唐。陈胜一直以来都想为师傅与师弟报仇,而突利可汗也早已觊觎中原的富庶,三方各取所需,约定半月后在雁门关外集结,兵分三路,直取长安。
可谁曾想,就在大军即将集结之际,高句丽突然派出五万精兵,偷袭了契丹的后方牧场。那里是契丹的粮草重地,牛羊成群,囤积了大量的过冬物资,如今被高句丽洗劫一空,还死伤了数千族人,这对契丹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耶律阿保机不得不暂缓南下计划,率领大军回防,抵御高句丽的进攻。
陈胜得知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在营帐中摔碎了无数器物。“高句丽!尔等真是找死,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坏我大事!”陈胜怒吼道,眼中满是血丝。他盼这一天已经太久了,师傅鱼俱罗被程咬金斩杀,师弟宇文成都死于程啸天之手,这份血海深仇,他日夜铭记在心,如今眼看就能借草原兵力报仇雪恨,却被高句丽横插一脚,打乱了所有计划,他怎能不怒?
“叶护大人息怒,”一名亲信劝道,“如今契丹回防,南下之事暂且搁置,我们不如先协助耶律阿保机击退高句丽,再作打算。否则,一旦契丹被牵制,我们失去了盟友,想要南下复仇就更难了。”陈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亲信说得有道理。如今之计,唯有先帮契丹击退高句丽,才能保住同盟,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好!传我命令,全军备战,随耶律阿保机一同出征,迎战高句丽!”陈胜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高句丽,今日你们坏我大事,他日我必让你们亡国灭种!”
草原上的战火一触即发,而黄霸天对此一无所知,仍在带着他的五千乌合之众,朝着突厥王庭疾驰而去。他满心以为,只要见到突利可汗,就能借到大军,却不知草原上的局势早已发生变故,他的复仇之路,注定充满了坎坷与变数。
江陵城内,却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萧铣的王府被改为唐军的临时帅府,府内张灯结彩,却没有丝毫奢靡之气,反而处处透着严肃与规整。李世民身着常服,端坐于正厅之上,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眉头微皱,正在仔细审阅。李靖立于一旁,手中拿着一卷地图,不时指着地图上的某处,与李世民低声交谈。程啸天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程母送的平安符,眼神平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自攻破江陵后,李世民便立刻着手整顿政务。他下了三道诏书:第一道,安抚百姓,宣告大唐军队秋毫无犯,凡归顺大唐者,皆可安居乐业,既往不咎;第二道,开仓赈粮,江陵城经战火洗礼,百姓流离失所,粮草匮乏,李世民下令打开萧铣囤积的粮仓,向百姓发放粮食,解燃眉之急;第三道,严明军纪,严禁唐军士兵骚扰百姓,如有违反,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