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将领眉头紧锁,看向帐内的李建成,想要请示。
李建成此刻已然毫无防备,只当是元吉想与自己单独叙旧,便挥了挥手:“你们在帐外等候便是,不必多虑。”
“是,殿下。”两名将领无奈,只得守在帐外,寸步不离。
帐内灯火通明,炭火熊熊,驱散了室外的寒意,案上摆着美酒佳肴,香气四溢,看似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却暗藏着致命的杀机。帐内四周的帷幕之后,早已埋伏好了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刀斧手,个个屏息凝神,只待李元吉摔杯为号。
李建成在主位坐下,李元吉亲自为他斟满酒杯,端起酒盏,笑容恳切:“大哥,弟敬大哥一杯,谢大哥不计前嫌,饶弟之过,日后弟定当唯大哥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好,好兄弟。”李建成心中感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却未曾察觉其中并无异样,只是这份温情,早已被阴谋包裹。
接下来的宴席间,二人尽叙过往趣事,李元吉巧舌如簧,将儿时的种种温情一一细数,说得李建成眼眶泛红,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他看着眼前这个“悔悟”的弟弟,心中满是欣慰,只觉得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大唐的西北之乱,很快便能平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建成已然微醺,正想开口叮嘱李元吉日后谨言慎行,一心为国,却见李元吉猛地放下酒杯,脸上的温情与恳切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怨毒与狰狞。
气氛骤变,帐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李建成心中一惊,酒意醒了大半,皱眉看向李元吉:“四弟,你这是……”
“李建成!”李元吉猛地站起身,指着李建成的鼻子,厉声怒斥,声音尖锐而失控,“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问你,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身为大哥,为何不站在我这一方,反而处处向着尉迟恭那些莽夫?为何处处打压我,处处掣肘我?”
李建成本以为李元吉是真心知错,此刻骤闻此言,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四弟,你……你说什么?你不是已经悔悟了吗?你身上的伤,你今日的负荆请罪,难道都是装的?”
“悔悟?哈哈哈!”李元吉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疯狂,眼中满是怨毒与狠戾,“我李元吉何须向你悔悟?李建成,你太天真了!你真以为我会甘心屈居你之下,真以为我会放弃大好的前程,乖乖做你的听话弟弟?你太蠢了!”
他一步步逼近李建成,眸中杀意毕露:“我与凉王合作,乃是为了夺取大军权柄,为了日后坐拥天下!你却处处阻拦,处处提防我,你配做我大哥吗?今日我便告诉你,这大唐的江山,不该由你做主,更不该由李世民那个匹夫做主,该由我李元吉来坐!”
李建成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冰冷,从头顶凉到脚底,心口的绞痛比之前更甚百倍,他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李元吉,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野心,终于明白,自己终究是错了,错信了这份早已被野心吞噬的兄弟情,错把豺狼当成了手足。
“元吉,你疯了!”李建成厉声喝道,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因震惊与心寒而微微发软,“你勾结外敌,通敌叛国,乃是死罪!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毁大唐江山,在置万千百姓于水火!”
“死罪?”李元吉嗤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过后,死的人是你,李建成!你死了,大军便由我掌控,凉王与我里应外合,西北之地唾手可得,到时候谁还敢定我的罪?”
帐外的两名将领听到帐内的争执声,脸色骤变,连忙想要冲入帐内护驾,却早已等候在旁的齐王府亲卫团团围住。
“放肆!太子殿下在此,尔等竟敢阻拦!”两名将领怒喝,拔出腰间佩刀,想要冲杀进去。
可不等他们动作,帐外突然响起两声凄厉的惨叫,声音短促而尖锐,瞬间便归于沉寂。
两名忠心耿耿的将领,连帐门都未曾触及,便被埋伏在侧的杀手当场斩杀,鲜血溅落在营帐的帆布上,晕开点点猩红,被呼啸的朔风一吹,散发出刺鼻的血腥气。
帐内的李建成听到惨叫声,脸色惨白如纸,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他知道,自己带来的人已经遇害,如今帐内只有他一人,身陷绝境,插翅难飞。
不等他反应,李元吉猛地抬手,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酒杯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营帐内显得格外刺耳,如同催命的符篆,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动手!”李元吉厉声大喝,声音狠厉决绝。
话音未落,营帐四周的帷幕骤然被掀开,数十名手持钢刀、身披重甲的刀斧手一拥而出,个个目露凶光,刀锋直指李建成,冰冷的杀气瞬间席卷整个营帐,将李建成团团围在中央。
刀光映着灯火,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兵器相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帐内瞬间剑拔弩张,刀光剑影一触即发。
李建成孤身立于案前,周身被致命的杀机包裹,他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李元吉,看着围拢过来的刀斧手,眸中先是震惊、心痛,随即被一片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缓缓松开掌心早已被攥得温热的龙凤佩,挺直了脊梁,太子的威仪与血性在这一刻尽数展现,即便身陷绝境,他也未曾有半分怯懦。
朔风在帐外疯狂呼啸,仿佛在为这场骨肉相残的惨剧悲鸣,帅府外的沙尘漫天飞舞,遮掩了夜空的星月,军营之中的这场鸿门宴,终究还是拉开了血雨腥风的序幕,而李建成与李元吉之间的兄弟情义,也在这刀光剑影中,彻底碎裂,再也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