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唐军如黑色洪流,漫过西北苍茫的戈壁荒原,朝着凉州城的方向滚滚推进。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大地一片沉郁,呼啸的朔风卷着黄沙,拍打在将士们的甲胄之上,发出噼啪作响的轻响。队伍最前方,三骑身影格外醒目——居中的正是赵王李元霸,他依旧是那身鎏金战甲,手里着两柄擂鼓瓮金锤,锤身未显,却已透着慑人的霸道气息;左侧是尉迟恭,黑甲黑袍,面如黑炭,神情肃穆沉稳,手握雌雄双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路;右侧则是罗士信,身形魁梧如铁塔,一身蛮力藏于甲胄之下,眼神锐利,时刻保持着临战的警惕。
大军已经连续奔袭两日,人马皆带疲惫,可士气依旧高昂,按照眼下的行军速度,再有半日,前锋部队便能抵达凉州城下,与李轨叛军正面对峙。
李元霸胯下战马踏着黄沙,四蹄翻飞,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尉迟恭,原本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不解与憋闷。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旁两人听见:“尉迟将军,本王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
尉迟恭闻声,转头看向李元霸,沉声应道:“赵王殿下请讲。”
“那日太子大哥被李元吉那奸贼暗下毒手,当场殒命,如此滔天大罪,如此惊天噩耗,你为何三番五次阻拦本王,不让我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告知父皇?”李元霸攥紧了缰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不甘,“李元吉狼子野心,弑杀储君,罪该万死!若是不早早将此事告知父皇,朝中若是被那奸贼的余党搅乱,该如何是好?”
此事如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李元霸心头。
李建成身死的那一刻,他便想立刻将消息传回长安,让李渊严惩李元吉,可尉迟恭却第一时间拦下了他,严令全军上下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泄露太子已死的真相,违者军法处置。罗士信也在一旁力劝,这才让他暂时压下了冲动。
可一路行军,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解。
尉迟恭闻言,眉头微蹙,环顾四周,见亲卫已经远远散开,隔绝了旁人听闻,这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开口:“赵王殿下,末将阻拦你,并非姑息养奸,更非无视太子殿下的血海深仇,而是为了大唐江山,为了眼下的战局,不得不如此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殿下你想,我大唐十万大军,此刻深入西北腹地,目标是平定李轨叛乱,收复凉州失地。军心,是此战取胜的根本。若是此刻将太子殿下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出去,首先会乱了我军军心——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储君身死,前线将士必定人心惶惶,战意大跌,届时如何与盘踞凉州多年、以逸待劳的李轨叛军作战?”
李元霸抿着唇,没有说话,神色却稍稍缓和了几分。
尉迟恭继续说道:“再者,消息一旦传回长安,陛下年迈,本就心系太子安危,骤然听闻此等噩耗,必定悲痛欲绝,龙体堪忧。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太子身死,若是有人趁机作乱,朝堂必将动荡不安。朝堂一乱,前线粮草、辎重、援军,皆会断了供给,我十万大军,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李元吉弑君之罪,铁证如山,绝无可能逃脱惩罚。”尉迟恭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末将的意思是,不如暂且隐忍,集中全军之力,一鼓作气,攻破凉州城,生擒反贼李轨,彻底平定西北叛乱。待大局已定,我等再押解罪魁祸首李元吉,班师回朝,当面向陛下请罪,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届时,功过分明,陛下自会做出最公正的决断,也不会引发朝堂与军中的动乱,此乃万全之策。”
话音落下,一旁的罗士信立刻重重点头,粗声附和道:“尉迟将军说得极是!赵王殿下,现在绝不是传信的时候!咱们只有先打赢这一仗,拿下李轨,才有底气回长安为太子殿下报仇!若是因为消息泄露,仗打败了,非但太子殿下的仇报不了,还会让大唐陷入危难,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其中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
李元霸脑子虽不算灵光,但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他还是分的清的。只是被兄长身死的怒火冲昏了头脑,此刻听完尉迟恭与罗士信的劝说,心中那股憋闷与冲动,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好!”李元霸重重吐出一个字,声音斩钉截铁,“本王听你们的!暂且将此事压下,不传回京!”
“多谢赵王殿下明事理!”尉迟恭与罗士信同时松了一口气。
李元霸猛地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凉州城轮廓,擂鼓瓮金锤在手中微微一动,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嗡鸣:“既然如此,那今日,我等便集中全部兵力,一鼓作气,踏平凉州城,生擒反贼李轨!平定西北之乱后,立刻班师回朝,将李元吉那奸贼的罪行,原原本本告知父皇!本王倒要看看,父皇会如何处置这个弑兄叛国的畜生!”
“殿下英明!”
尉迟恭与罗士信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振奋。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燃起熊熊战意。十万唐军的行军速度,在这一刻再度加快,黄沙滚滚,马蹄声如雷,朝着凉州城,步步紧逼。
而此刻的凉州城内,反贼李轨已然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全部准备。
凉王府大殿之中,李轨身着金色王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阴鸷,眼神狠戾。殿下文武百官分立两侧,人人神色紧张,大气都不敢喘。殿外,传令兵来去匆匆,一道道军令从凉王府飞速传出,传遍凉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启禀大王!长安唐军十万之众,在赵王李元霸、尉迟恭、罗士信的率领下,距离凉州城已不足百里,再有半日,便可兵临城下!”
“城墙之上,滚木、擂石、金汤、弓箭,皆已备齐,四座城门全部紧闭,重兵把守,护城河吊桥已然升起!”
“全城百姓已被勒令不得外出,所有青壮男子,皆被征调上城助守,叛军各部兵马,已全部布防到位,只等唐军来攻!”
一声声禀报,不断传入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