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的塞外草原,一望无垠,初春的寒风依旧凛冽,卷着枯黄的草屑与细碎的沙砾,呼啸着掠过连绵的穹顶大帐,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孤狼在旷野中悲号。
突厥突利可汗的王庭大帐,矗立在草原腹地最平坦开阔之处,以巨木为柱,厚毡为墙,外覆斑斓的虎皮豹皮,帐顶插着象征突厥王权的白色狼头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尽显草原霸主的雄浑与霸气。
大帐之内,炭火熊熊燃烧,兽油火把高悬,将偌大的王庭照得亮如白昼。正中的主位上,端坐着突厥之主突利可汗,此人年近四旬,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粗犷,颌下留着浓密的虬髯,一双鹰隼般的眼眸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睥睨草原的王者威压,一身镶金嵌玉的狼头皮袍,更衬得他气势非凡。
帐下两侧,依次列坐着突厥麾下数员猛将,皆是身披重甲,腰挎弯刀,面容彪悍,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而在左侧最靠前的位置,站着两道格外惹眼的身影,正是突厥部落的叶护陈胜,以及他的副将黄霸天。
陈胜身形挺拔如苍松,面如冠玉,却带着一股冷冽的杀伐之气,一身黑色镶银的叶护战甲贴身而穿,手里提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巨钺,光是看那钺身的厚重与锋芒,便知其分量惊人,绝非寻常武将能够驾驭。其周身散发出来的悍勇之威,便足以让帐中一众突厥将领心生敬畏。
身旁的黄霸天,则是另一番模样,身材壮硕如铁塔,肩宽背厚,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神凶戾,一身玄色铁甲被他撑得紧绷,手中拄着一根通体黝黑、布满尖刺的狼牙棒,棒身沉重无比,光是看上一眼,便知其力大无穷。
除此之外,帐中还坐着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
耶律阿保机端坐于客位之上,身着契丹特色的皮毛大氅,面容刚毅,眼神精明,周身透着游牧民族首领的雄才大略,此番亲赴突厥王庭,便是为了巩固契丹与突厥的联盟,共商南下攻唐大计。
偌大的王庭之内,炭火噼啪作响,却无人开口说话,气氛沉闷压抑,如同被寒风凝固了一般,帐中众将皆是正襟危坐,目光或落在突利可汗身上,或暗自打量着陈胜与黄霸天二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躁动与急切。
谁都清楚,此刻的中原大唐,刚刚经历与李轨的大战,正是塞外草原挥师南下、逐鹿中原的绝佳时机,可突利可汗却迟迟不肯下令出兵,一众求战心切的将领,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
率先打破这死寂般沉默的,正是叶护陈胜。
他上前一步,玄色战甲与地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低沉的脆响,目光直视主位上的突利可汗,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拱手行礼道:“可汗,属下有一事,心中憋闷已久,今日斗胆敢问可汗——为何我突厥大军,不趁着大唐发兵西北、围剿反贼李轨,关内后方兵力空虚之际,一鼓作气挥师南下,直取长安?偏偏要苦苦等到五月春暖花开、青草遍地之时,才肯出兵?”
此言一出,帐中一众突厥将领纷纷点头,眼中皆是赞同之色,显然,这个问题,也是他们心中共同的疑惑。
陈胜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副将黄霸天立刻紧随其后,大步踏出,粗声粗气地开口,声如洪钟,震得帐内火把都微微晃动:“可汗!叶护大人所言极是!末将也认为,出兵时机,不必一成不变,死守原定计划!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咱们应当审时度势,及时调整战略方为上策!如今大唐兵力不足,正是天赐良机,若是错过,待他们稳住朝局,调回重兵布防,我等再想南下,便难如登天了!”
黄霸天手握千斤狼牙棒,说到激动之处,忍不住将狼牙棒在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仿佛砸在众人心头,更显其求战之心迫切。
突利可汗缓缓抬眼,目光先是落在陈胜身上,随即又扫过一脸急躁的黄霸天,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早已料到二人会有此一问。
他端起面前案几上的兽纹金杯,轻轻抿了一口马奶酒,醇厚的酒香在唇齿间散开,这才缓缓放下酒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瞬间压下了帐中的躁动:“本王自然知道,你们二人,皆是报仇心切。”
一句话,直接点破了陈胜与黄霸天心中最深的执念。
突利可汗的目光,再次落在陈胜身上,语气微沉:“陈胜,你的恩师鱼俱罗老将军,师弟宇文成都,皆是死在大唐战王程啸天,以及福王程咬金手中;还有黄霸天,你的师父陆风道长,也是被程啸天亲手斩杀于阵前。”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本王深知你们二人恨不得立刻挥师入关,将程啸天碎尸万段,以慰恩师在天之灵,这份心情,本王懂,也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