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工坊最深,也最隐蔽的角落,搭着一道粗陋的木栅栏。
栅栏后,挤着十几道纤弱的身影。
她们或蹲或坐,有的将脸埋在膝间,肩膀微微颤抖。
有的睁着空洞的眼睛,呆望着某一处虚空。
还有的紧紧相拥,如同寒冬里唯一能取暖的薪柴。
衣裙或华贵或朴素,发髻或精致或散乱,此刻都沾满了尘土与泪痕。
她们像一群被暴风雨打落枝头的鸟,惊恐而无助地蜷缩在这暗无天日的笼中,等待着未知而恐怖的命运。
而此刻,所有女子的目光,都惊恐地投向栅栏外那道深紫色的身影。
东方皓站在栅栏前,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领主,细长的眼眸带着审视猎物般的挑剔与满意。
他的目光在那些女子身上一一扫过,偶尔点头,偶尔摇头,仿佛在品评一匹匹绸缎的成色。
小厮殷勤地跟在身侧,见他目光在某处停留稍久,便立刻会意地凑上前:
“爷,这位是绣坊的,手巧,会苏绣。”
“这两位是姐妹,非要一起,死活不肯分开,不过模样都周正……”
“嗯。”东方皓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目光落在栅栏一角,一个瑟缩着的身影上。
那是个穿粉色罗裙的少女。
罗裙料子极好,暗纹织锦,虽已沾满尘土,仍能看出原本的华贵。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乌发如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上,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苍白。
她的五官端正,眉眼如画,此刻却因恐惧而微微扭曲,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来。
小厮见东方皓停步,立刻眉开眼笑,弓着腰上前,一把拽住那少女的胳膊,将她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爷,这位就是了!”
“今早刚到的,说是随长辈路过咱们镇子投宿客栈,被咱们的人顺手牵了来。”
“您瞧瞧这品相,这气派,准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小姐。”
“那几个婆子说,给她梳洗时,那身细皮嫩肉,一掐一个印子,啧……”
小厮越说越不堪,语气猥琐。
那少女被拽得踉跄,拼命想甩开他的手,纤细的手腕挣扎得通红,却如蚍蜉撼树。
她又惊又惧,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却仍带着一股不愿屈服的倔强:
“放开我!你们这些恶徒!我爹会来找我的!他会把你们统统抓起来!放开我!”
东方皓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落入网中,犹自扑腾的蝴蝶。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与享受。
“你爹?”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小美人,你知道这是哪儿吗?你爹就算把整个青阳镇翻过来,也找不着你。”
他向前一步,伸出那只保养得宜,指甲修得整齐的手,缓缓探向少女的下巴时。
就是这一瞬。
一道凌厉无匹的掌风,如同天外惊雷,以雷霆万钧之势,从东方皓身侧猛然袭来。
“呃——!”
东方皓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完整发出,那道掌风已结结实实印在他肩胛骨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巨锤正面击中,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横飞出去,狠狠撞在一侧废弃的旧窑壁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重重跌落在地,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掌风余劲未消,激荡在狭窄的窑洞内,将不远处几盏昏暗的油灯吹得明灭摇曳,光影错乱。
小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手中一松,那少女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她睁大了泪眼,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正站在东方皓方才站立的位置。
李莲花收掌,缓缓直起身。
他面容依旧清隽,眉眼依旧温润,但那双惯常含笑的凤眸,此刻冷得如同千年寒潭,不见一丝温度。
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又锋锐如出鞘的利剑。
他看着地上捂着肩胛,痛苦呻吟的东方皓,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这窑洞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你的手,若再往前一寸。”
他顿了顿,语气平铺直叙,如同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事实:
“此刻落在地上的,就不只是你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