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子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们看向玉楼春,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让她们恐惧到骨子里的恶魔,如今却如同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仇恨,那是她们心中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情绪。
被拐的愤怒,被囚禁的绝望,被凌辱的痛苦,对未来的一切恐惧。
所有这些,都化作对眼前这个人的滔天恨意。
但恨归恨,真的要她们亲手……
“如果实在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李莲花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通透。
“也可以由侍卫代劳。你们只需说出想让他如何偿还,自有人替你们动手。”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灰衣人,意思很明确,这里现成的“侍卫”,不用白不用。
那灰衣人感受到他的目光,浑身一颤,却不敢有任何异议。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至于替这些女子“动手”对付玉楼春?只要能活命,让他做什么都行。
“再过不久之后,你们就可以下山了。”
李莲花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届时,我会与我的好友会一同护送你们。路上的安全,不必担心。”
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李沉舟。
李沉舟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承诺。
女子们沉默了。
她们看着玉楼春,看着那两个戴着面罩的神秘人,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灰衣人侍卫。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玉楼春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咳血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那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年长女子动了。
她缓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向瘫在地上的玉楼春。
她脚步坚定地走了过去,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了许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火焰。
她在玉楼春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玉楼春艰难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认出了她。
那是三个月前从江南某地拐来的绣娘,手艺极好,他曾想将她“孝敬”给一位酷爱苏绣的权贵。
但后来那权贵改了主意,要更年轻的,她便一直被关在女宅里,做些粗活。
他曾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如同俯视一只蝼蚁。
如今,轮到她俯视他了。
“你……”
玉楼春想说什么,想求饶,想辩解,想抬出自己的身份和人脉来威胁,但喉咙里涌上的血沫让他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
青衣女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
那只手,曾经灵巧地穿针引线,绣出精美的图案。
那只手,曾被绳索勒出深深的红痕,曾因饥饿和恐惧而颤抖。
那只手,如今高高扬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玉楼春脸上。
力道不大,却清脆至极。
玉楼春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一个红肿的掌印。
他张了张嘴,又呕出一口血。
青衣女子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释然,有多年压抑一朝释放的痛快。
“这一巴掌,”她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是为了我那些被糟蹋的姐妹。”
她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身后,那些女子们仿佛被这记耳光唤醒了什么。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去。
有的扇耳光,有的吐唾沫,有的用脚踢,有的只是站着,看着,然后放声大哭。
那灰衣人侍卫被李沉舟一个眼神示意,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替那些不敢动手的女子“代劳”。
一拳,一脚,一掌,每一下都落在玉楼春身上,每一下都让那曾经风光无限的“玉面公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李莲花和李沉舟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催促。
这是属于这些女子的时刻,是她们用恐惧和泪水换来的、迟来的正义。
哪怕这正义,只是一记耳光,一口唾沫,一脚踢踹。
对她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许久之后,女子们终于停了下来。
她们站在玉楼春面前,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恶魔如今瘫软如泥,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狼狈模样。
眼中不再只有恐惧,而是多了一份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青衣女子转过身,看向李莲花和李沉舟。她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礼,身后的女子们也跟着行礼。
“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等……我等无以为报,只能……”
“不必。”李莲花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姑娘们不必言谢。恶人自有恶报,我等不过是恰逢其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劫后余生的女子,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悯。
“女宅中的物品,你们若有需要,尽可取用。”
“那些本就是从你们身上剥夺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收拾妥当后,我们便护送你们下山。”
女子们看着他,看着这个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却让人莫名安心的恩人,眼中满是感激与泪光。
“恩公,”青衣女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可否……可否告知尊姓大名?来日若能再见,定当……”
“不必了。”李莲花微微一笑,隔着面罩,那笑意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温和。
“萍水相逢,能救下诸位,便是有缘。日后若有缘再见,再叙不迟。”
“此刻,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女子们不再追问。
她们互相搀扶着,鱼贯走出正厅,去收拾那些属于她们的,被剥夺了许久的“自己的东西”。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地上奄奄一息的玉楼春,瘫软如泥的东方皓,横七竖八的昏死护卫,以及并肩而立的李莲花与李沉舟。
李莲花低头看了一眼玉楼春,那双凤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转向李沉舟,目光中带着询问。
李沉舟微微点头,面罩上方露出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
“走吧。”他轻声说,“先去送姑娘们下山。”
李莲花点头。
两人转身,并肩走向厅外。
身后,玉楼春微弱而断续的呻吟声渐渐远去。
等待他的,将是山下官府的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