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七日,清晨。
东岸丽景的客厅显得有些空旷。杜玲和杜珑已经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启程。
杜玲杜珑回昌朋接黄笑笑,然后一同飞往皇城,夏铁被黄政指派,一路护送两姐妹到东元机场,确保她们路上的安全。
“路上一定小心,到了随时给我电话。”黄政站在门口,仔细地帮杜玲理了理鬓角一丝不听话的发丝,眼神里满是关切。
虽然知道以杜家姐妹的身份和夏铁的身手,基本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但送别家人时的那种牵挂,总是难以避免。
(“知道啦,啰嗦。”杜玲笑着拍开他的手,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你才要小心,别太累。隆海这摊子事千头万绪,你现在是掌舵的,更要保重身体。”)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杜珑站在稍后一步,拎着一个精巧的行李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扫过黄政时,停顿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送走两人,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黄政站在窗前,看着夏铁驾驶的奥迪车消失在小区门口的林荫道尽头,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转身换上熨帖的衬衫和西装,对着镜子系好领带。
镜中的男人眼神锐利,神情沉稳,那个温情脉脉的丈夫和兄长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方的县委书记。
上午八点三十分,黄政准时踏入县委大楼。走廊里依旧忙碌,干部们恭敬地问好。
他微微颔首回应,步伐稳健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谭晓峰已经将办公室整理妥当,热茶泡好,最重要的几份文件放在桌案最显眼的位置。
黄政刚坐下,谭晓峰便拿着几份内参和最新的省委办公厅传真件走了进来,低声汇报:
“老板,刚收到的消息,省委那边,林微微省长已经正式到任,相关公告和分工文件预计今天就会下发。”
黄政接过传真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白纸黑字,确认无误。
林微微,这位他力荐的省长,终于站到了西山省的政治舞台中央。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这是一种布局落子、初见成效的成就感,也伴随着对未来的更高期待和一丝审慎。
他没有犹豫,拿起那部加密程度更高的内部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林微微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林微微沉稳而不失温和的声音:“喂,你好。”
“林省长,早上好,我是黄政。”黄政的声音恭敬而清晰,保持着下级对上级应有的礼节。
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林微微的语气变得亲切了一些:
“早啊,黄政。这里没外人,别省长省长的,私下还是叫‘姨’中听。怎么,这么早就来查你林姨的岗了?”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长辈关怀的语气,黄政心里一暖,也放松了些:
“林姨,您这就折煞我了。我是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也听听您的意见。”
“你说。”林微微的声音立刻专注起来。
(“林姨,您今天刚上任,按惯例,麦书记那边很可能上午或者下午就会召开常委会,一方面是欢迎您,另一方面也是要明确近期工作重点,可能还会涉及一些人事微调。”
黄政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我判断,桂明市市长的位置,现在空着,很可能就在这次常委会的议题里,至少会有所提及。这是个关键岗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之前跟杜珑分析过,麦书记在这个位置上,很可能会支持您提出的人选。
一来是向您这位新搭档示好,展现团结协作的姿态;
二来,桂明市委书记陈淑桦同志是麦书记非常信任和倚重的干部,
由您来推荐一位能与陈书记配合顺畅的市长,对稳定桂明大局、推动工作有利,麦书记没有理由反对。
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林微微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能听到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显然在快速思考。
片刻后,她问:“你有人选了?”
(“是的,林姨。”黄政肯定地回答,“东平省的郑平同志,现任常务副市长,资历和能力都足够,为人稳重务实,大局观强。
我在东平省委党校学习时和他同宿舍,比较了解。我认为他是合适的人选。
当然,最终是否推荐,以及如何运作,全凭林姨您权衡定夺。”)
(“郑平……”林微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相关的信息,“嗯,我有印象,东平那边提到过的实干型干部。
行,这件事我记下了。正好,陈雨这丫头的组织关系调动,也可以一并考虑办理了。”)
黄政闻言有些惊讶:“啊?陈雨姐也跟您一起调过来了?” 陈雨是林微微用了多年的秘书,能力出众,忠诚可靠。
(“是啊。”林微微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欣慰,“这丫头,我之前问过她要不要下去锻炼,她死活不肯,说就愿意跟着我。
地方上太复杂,她这性格,我也怕她吃亏。跟着过来也好,用着顺手。”)
黄政点头表示理解:
(“陈雨姐确实能力强,有她在您身边,能省很多心。
地方上……水是深,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有时候光有能力不够。”)
他想起自己初到隆海时的举步维艰,深有感触。
(“对了,林姨,还有件事想请您留意一下。”
黄政转换了话题,“以前李省长在的时候,我们隆海县政府打过一份报告,是关于申请举办港星华仔先生文艺义演活动,并恳请省领导莅临指导的。
不知道那份报告现在流程走到哪里了。这次义演定在8月15日,规模不小,意义也特殊。
我们诚挚希望省里能有领导抽空过来看看,给我们鼓鼓劲,也体现省里对基层文化建设、招商引资创新形式的一种支持。”)
他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希望林微微能关注,并可能的话,亲自或安排其他重要领导出席,这将是隆海此次活动的又一大亮点和背书。
林微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爽快地说:
(“嗯,这事我知道了。我让陈雨查一下那份报告的存档和流转情况。
8月15日……我看看日程安排。就算我本人实在走不开,也会尽量协调一位省委或者省政府的领导过去。
放心,你搞这么大阵仗,省里应该有所表示。”)
“太好了!谢谢林姨!”黄政心中大定。有省领导出席,活动的分量和影响力将截然不同。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微微笑道,“好了,不跟你多说了,估计麦书记办公室的通知快来了。你也忙你的吧。隆海那边,稳扎稳打,注意方式方法。”
“明白,林姨再见。”
挂了电话,黄政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分。
高层有了强援,很多事情的推动会顺利许多。
他靠在椅背上,问谭晓峰:“晓峰,今天县里有什么具体安排?”
谭晓峰早已准备好,立刻汇报:
(“老板,今天暂时没有安排您必须出席的会议或活动。
本来帽子岭镇的丘明书记上午邀请您去参加帽子岭红色旅游公路扩宽工程的竣工剪彩仪式。
但刘县长知道您最近统筹全局事务多,主动说他代表县委县政府过去,让您坐镇县委,掌控大局。”)
黄政点了点头。刘标越来越能独当一面了,这种主动分担的意识很好。
帽子岭公路是包氏旅游项目的基础配套,竣工剪彩是个喜事,但确实不必他每次都亲自到场。
(“坐在办公室,坐得屁股都疼了。”黄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背,“叫上夏林,我们去创投科技园那边走走。
听说丁氏集团和何氏集团的工厂地块,已经结束前期测量,开始具体的厂房规划甚至打地基了?去看看实际情况。”)
“好的,老板。”谭晓峰立刻拿起电话通知夏林备车,同时快速检查了一下黄政的公文包,确保必要的记录本和笔都带齐。
很快,夏林开着那辆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来到了楼下。
黄政和谭晓峰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沿着新拓宽的、连接老城区与科技园的主干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