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夏铁送江海涛及江老夫人离开后,套房里只剩下黄政、杜玲、杜珑、丁雯雯和丁爱国五人。
方才那场沉重而短暂的相聚所带来的压抑感,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黄政走到茶台前,熟练地重新烧水,清洗茶具,准备用一壶热茶来平复心绪,也招待贵客。
同时,他又用旁边的咖啡机,为三位女士准备了香气四溢的现磨咖啡。
水沸,茶香袅袅升起。黄政将一杯澄澈金黄的茶汤双手奉到丁爱国面前的茶几上,语气恭敬中带着晚辈的亲近:
“老爷子,来,咱们爷俩喝茶。她们女孩子喝咖啡。”
丁爱国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大家都坐下:
(“都坐吧,别站着。今晚没什么外人了,老头子我就陪你们几个年轻人多聊会儿。
看到你们一个个朝气蓬勃,干劲十足,我这心里啊,就暖洋洋的,比喝什么好茶都舒坦。”)
他的目光落在丁雯雯身上,带着慈爱和一丝期许:
(“雯丫头,你现在自己打理这么大一个电子产业园,又在隆海这地方,以后遇到拿不准的事,多找你小政哥或者珑丫头请教请教。
她们一个主政一方,一个心思缜密,都比你这丫头懂得多。
别老是凭着一股子意气用事,做生意、做人,都要多思量。”)
丁雯雯吐了吐舌头,靠在爷爷身边,撒娇道:
“知道啦,爷爷!您就放心吧,我现在可稳重了,不会给您丢脸的!政哥和珑姐姐也经常提点我呢!”
丁爱国被孙女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
笑过之后,丁爱国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安静坐在一旁、小口抿着咖啡的杜珑。
他敏锐地注意到,杜珑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方才江阳离开后,就一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嘴唇微动了几次,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始终没有开口。
(“珑丫头,”丁爱国主动点名,脸上带着长辈对聪慧晚辈特有的欣赏和鼓励,
“我观察你好一会儿了,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
外界都说你是‘小诸葛’,眼光毒,心思深。
来,说说看,你刚才在想什么?
让老头子我也感受一下你们年轻人的智慧,看看我这个老家伙的安排,有没有被你看透几分?”)
被丁爱国直接点破,杜珑并不慌张。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器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微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而郑重。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伸手拉起了坐在旁边的黄政和杜玲,示意他们也站起来。
黄政和杜玲虽然不明所以,但基于对杜珑的了解和信任,也顺从地站了起来。
杜珑面向丁爱国,清丽的面容上带着少有的庄重和诚挚,她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有力:
(“丁爷爷,今晚这件事,承蒙您如此信任和鼎力相助。
我,杜珑,在此代表杜家,也代表我姐姐和黄政,向您老真诚地道一声:谢谢!”)
说完,她率先深深鞠了一躬。黄政和杜玲虽然还有些懵懂,但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寻常礼节,也连忙跟着杜珑,向丁爱国郑重地鞠躬致意。
丁爱国看着眼前三个出色的年轻人向他行礼,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欣慰和“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稳坐不动,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才抬手虚扶:
“好了好了,意思到了就行。都坐下吧,坐下说话。”
丁雯雯在旁边看得一脸茫然,忍不住小声嘀咕:
“珑姐姐,你这是……演哪一出啊?怎么突然这么正式?”
杜珑重新坐下,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仿佛在整理思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丁雯雯,而是先看向了爱国,眼神里带着征询:
“丁爷爷,有些话……可以说吗?关于您的深意。”
丁爱国收敛了笑容,目光扫过丁雯雯和杜玲,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可以说。不过,雯丫头,玲丫头,你俩都在经商,二个都……心思单纯,不涉政事。
接下来听到的话,就当作是长辈的闲聊,听完就烂在肚子里,出了这个门,不要再提,更不要去深究。明白吗?”)
丁雯雯和杜玲虽然心中疑惑更甚,但见丁爱国神色如此严肃,都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黄政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中隐约有所预感。
丁爱国如此大费周章,秘密引荐江阳,绝不仅仅是为了成全一段故人重逢那么简单。杜珑的举动,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杜珑得到丁爱国的首肯,不再犹豫。她转向黄政,直接说道:
“黄政,你把江老刚才私下交给你的那份名单拿出来。”
黄政微微一怔,没想到杜珑连这个都知道。但他没有多问,从西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薄薄的、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展开后,上面是江阳用略显颤抖但依旧刚劲的笔迹,写下的一些名字、职务或家族关系,以及简短的备注。
这些名字和关系网,看似杂乱,但细细品读,却隐隐指向一个庞大而隐秘的体系,其中不少赫然是当今军界或某些特殊领域内举足轻重的姓氏和人物。
在名单末尾,有一个独特的、类似徽记的签名和日期,显然是江阳的身份标识。
杜珑没有去接那张纸,只是用目光示意黄政将其放在茶几上,让大家都能看到一角。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如同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棋局:
(“这份名单,如果我猜得不错,记录的并非江老自己的关系,而是当年在西北,与他共同奋战、或者受过他恩惠、欠下他难以偿还人情的那些人的信息。
这些人,或者他们的后代,如今很多已经在军中或其他要害部门占据了实权位置。
江老自己淡泊名利,隐居避世,但这些人情,他一直记着,也从未动用过。
这份名单,是他用几十年特殊经历和人格魅力积累下来的、一笔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战略资源’。”)
她顿了顿,看向丁爱国,眼中充满敬佩:
(“而丁爷爷您,找到江老,并极力促成他与黄政的这次会面,绝不是什么‘偶然遇见老战友’的怀旧之举。
您一定是花费了极大的心思、动用了极深的关系,才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找到了这位隐姓埋名、几乎被世人遗忘的‘活历史’。
并且说服了他,将他手中这份可能关乎未来的‘资源’,以这种隐秘的方式,托付给黄政。”)
杜珑的分析如同抽丝剥茧,将表面温情下的深层逻辑一层层揭开。
丁爱国听得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杜珑继续她的推理,语气变得更加深远:
(“至于丁爷爷您为什么煞费苦心地做这一切?
根本原因,恐怕就在于您看到了二十年、甚至更久之后,黄政可能面临的‘困局’。”)
她将目光投向黄政,又看了看丁爱国,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黄政,你走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未来越往高处,位置越少,竞争越激烈。
红色子弟众多,背景深厚的年轻才俊比比皆是。
等到角逐真正关键位置的时候,比拼的不仅仅是能力和政绩,更是背后的力量支撑、资源调动和关键时刻的‘东风’。
我爷爷年纪大了,杜家的影响力虽在,但未来能否持续鼎力支持,存在变数。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爷爷会全力支持你推荐林微微省长到西山——
为的就是提前布局,在更高层面多一个坚定可靠的盟友,为你未来可能遇到的瓶颈,预先埋下一颗棋子,多一份胜算。”)
她的分析冷静而残酷,直指官场晋升最核心的博弈逻辑:
(“而丁爷爷今天的安排,用意更深。江老手中这份人情网络。
平时或许无用,但在某些极其特殊、常规手段难以奏效的关键时刻,或许就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甚至‘一锤定音’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