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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知其白,守其黑(1 / 2)

原本安坐在红木棋桌旁对弈的两名男生,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在苏星瑶开口的瞬间,便极有眼力见地站起身来,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将温润的云子分别归拢入罐。

“来,宁宁,坐这儿。”

苏星瑶含笑伸手,指向那张红木小茶几旁的两把圈椅。茶几上,一方玉石棋盘静静铺陈,黑白子罐古朴雅致,与琴室周遭的清雅氛围相得益彰。她眉眼弯弯,语气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期待,仿佛在邀请一位老友共享清茗。

张甯的目光在棋盘上短暂一停,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局五子棋。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考试,一次对她智识深度的隐秘探究。她轻舒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那是猎人面对猎物时,眼神深处所潜藏的,对智力交锋的渴望。

彦宸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

他太熟悉这种“氛围”了。这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教学局?

那两名男生起身得太快、太自然了,连一丝“还没下完”的遗憾都没有。这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剧本。彦

宸的目光扫过苏星瑶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心中瞬间了然:这是一场“面难”,或者说,是一场精心包装过的“智力公开课”。苏星瑶这是要在她最擅长的领域——无论是作为“国学系”的琴棋书画,还是作为“东道主”的控场能力上,对张甯进行一次全方位的“称量”。

果然,围观的人群迅速壮大。不仅琴室里原有的三四个男生围拢过来,连客厅里原本专注于电视的女生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走了进来,将茶几围了个水泄不通。洛雨婷站在人群最外围,冲张甯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苏星瑶坐在张甯对面,姿态优雅地整理着裙摆。她从棋罐里抓出一把黑子,那是温润的墨玉打磨而成的,在指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宁宁,你以前没下过,我先跟你讲讲规则。”苏星瑶的声音温柔甜美,透着一股子耐心,“五子棋很简单的,黑先白后,谁先在棋盘上,不管是横着、竖着还是斜着,连成五颗同色的棋子,谁就赢了。”

张甯认真听着,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仿佛在吸收每一个细节。就在苏星瑶准备进一步讲解“活三”、“冲四”等高级技巧时,彦宸那吊儿郎当的声音适时响起:“小心双三和冲四啊,宁哥。”

他的话音刚落,两道目光几乎同时抬起,投向了他。

张甯微微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自下而上地看了彦宸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被当众指导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极浅的、心领神会的笑意。那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护着我”的了然,温柔得像春水化冰。

苏星瑶的眉毛则是恼怒地一挑,那双明亮的杏眼,气鼓鼓地瞪了彦宸一眼,作出一副要扑上来咬人的表情。她想趁张甯初上手,先赢两局,在这位“年级第一”面前,小小的、优雅地展示一下自己在“非应试领域”的优越感。却被彦宸这番提点,直接断了念想。

彦宸迎着苏星瑶的眼神,双手抱胸,姿态闲散地靠在一旁,唇角勾着一丝得意的坏笑。

“好了好了,彦宸你别捣乱。”苏星瑶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将装有黑子的棋罐推到了张甯面前,“宁宁你是初学者,你执黑先行吧。不用管什么禁手不禁手的,我们就是随便玩玩。”

这看似大度的“让先”,实则是另一个陷阱——对于高手而言,让新手执黑且不计禁手,往往意味着对方会死得更快,因为新手根本无法驾驭黑子的先行优势,反而容易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张甯没有推辞。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罐中夹起一枚黑子。那枚云子温润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棋盘的那一刹那,世界,变了。

变成了一个由纵横十九道线组成的、绝对理性的平面。

“嗡——”

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脑海深处轰然作响。

那扇通往“里世界”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慵懒而娇媚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到近乎嘲讽的笑意,猝不及防地在她视野的右前方、那张空荡荡的棋盘边缘响起。

“哎呀,这就是战场吗?真小得可爱呢。”

张甯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她的视野中,一只通体乌黑、皮毛油亮得如同绸缎般的小黑猫,正支着下巴地侧卧在棋盘的右上角——也就是苏星瑶的那一侧。它那条细长的尾巴轻佻地卷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棋盘上的天元点。两只狭长的琥珀色眼睛微微上挑,眼角带着一丝勾人的飞霞,正冲着张甯无声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恶魔喵·张狂。

它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征服”与“破坏”的原始欲望,仿佛在审视着即将被它撕碎的猎物。

“别轻敌。苏星瑶的逻辑思维很强,而且她有经验优势。”

又一个温润而沉静的声音,在棋盘的左下角——也就是张甯这一侧响起。

那是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身形端庄优雅,毛发长而蓬松,如同上好的雪缎。它半阖着碧绿色的双眼,端然正坐在张甯手边,尾巴轻柔地环绕着自己的爪子,如同凝固的汉白玉雕塑。

天使喵·甯谧。

它代表着张甯最核心的理性、原则与防御机制。

以往,这两只猫总是在张甯的脑海里吵架,一个要向左,一个要向右;一个要放纵,一个要克制。

但今天,在这张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它们第一次,不仅没有争吵,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共生”状态。

“切,经验?”黑猫张狂不屑地舔了舔爪子,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经验在绝对的算力面前,就是个笑话。甯谧,你负责守家,别让人偷了。进攻的事,交给我。”

“正如我意。”白猫甯谧淡淡地回应,碧绿的眼眸瞬间变得深邃如海,“我会计算出对方所有可能的反击路径,并将其封死在摇篮里。”

“那就……开始杀戮吧。”

黑猫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张狂负责“穷举”所有进攻的可能性,寻找每一个能置人于死地的“杀招”;而甯谧则负责“剪枝”,在毫秒之间计算出对手的所有应对方案,并剔除那些会导致失败的路径。

棋盘,在张甯眼中,不再是棋盘。

那是一个巨大的、动态的、充满了概率分支的“决策树”。

现实中,张甯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第一颗黑子,稳稳地拍在了棋盘的正中央——天元。

“啪。”

声音清脆,如金石坠地。

苏星瑶微微一笑,拈起一颗白子,随意地落在了黑子的侧方。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场轻松的指导局。

然而,三手棋之后,苏星瑶的笑容凝固了。

她发现,张甯的棋风,变得极其……古怪。

既不是新手的畏手畏脚,也不是高手的步步为营。张甯的每一步棋,都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甚至可以说是“分裂”的特质。

在张甯的脑海中,棋盘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动态的各种可能性“树状图”。

每当轮到苏星瑶落子,趴在对面的黑猫张狂就会兴奋地在棋盘上跳跃。它那灵巧的爪子,会飞快地在苏星瑶可能落子的几个进攻点上拍打,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她想冲这里!”

“她想在这里做双三!”

“她在设陷阱!想诱你过去!”

张狂在模拟对手的贪婪与攻击欲望,它把苏星瑶内心深处所有的进攻意图,都赤裸裸地通过“欲望”的雷达投射了出来。

而这边的白猫甯谧,则冷静得像一台深蓝计算机。它的双眼闪烁着蓝色的数据流,迅速评估着黑猫标记出的每一个威胁点。

“威胁等级B。无视。”

“威胁等级A。需提前三步阻断。”

“发现漏洞。坐标(H,8)。此处落子,可同时封锁对方两条路线,并形成我方‘活二’。”

两只猫,一只负责“读心”与“进攻模拟”,一只负责“防御计算”与“路径规划”。它们在棋盘上飞速穿梭,黑白色的残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张甯只需要做一个动作:执行。

第十手。

苏星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原本想在右下角构建一个“斜活三”的攻势,结果刚落一子,就发现张甯的一颗黑子早已“莫名其妙”地等在了那里,正好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巧合吧……”苏星瑶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向进攻。

第十五手。

苏星瑶感到了一丝窒息。无论她想往哪个方向发展,张甯的棋子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那里,就像……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怎么可能……”苏星瑶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抬头看了一眼张甯,却发现对方神色平静如水,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她刚落子,张甯的手就跟了过来。

第二十三手。

趴在对面的黑猫张狂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它猛地扑向棋盘左上角的一个空位,眼中闪烁着狂喜:“这里!攻这里!她挡不住的!”

白猫“甯谧”则冷冷地注视着苏星瑶的每一步落子,眼中的蓝色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对方落子J-8,胜率修正为98.7%。切断K-9,形成‘四三杀’。倒计时:3步。”

“啪。”

张甯面无表情地落子。

“啪。”

苏星瑶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被迫应战。

“啪。”

这一子落下,声音清脆,如同死神的丧钟。

棋盘上,黑子纵横,赫然出现了一个无法解开的“冲四”加“活三”。

绝杀。

“我……输了?”苏星瑶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周围围观的男生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那个戴眼镜的围棋社男生推了推眼镜,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好快的刀……这计算深度,起码得有七八步。”

“再来!”苏星瑶不服气,那股子“天之骄女”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了。

第二局,苏星瑶执黑先行。她收起了所有的轻视,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步步为营。

然而,绝望感来得比第一局更快。

在张甯的视野里,那两只猫已经彻底玩疯了。

张狂在棋盘上疯狂跳跃,嘲笑着苏星瑶的每一步意图:“太慢了!太保守了!她想在这里做防守?那是给我也送菜!”

甯谧则冷酷地构建着绞杀网:“对方防守过于密集,导致外围空虚。建议启用‘VCF’(连续冲四胜)算法。路径已生成,共计十二步。”

张甯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她根本不跟苏星瑶纠缠局部,而是东一颗、西一颗,看似散乱,实则每一颗子都像是钉在苏星瑶“气门”上的钉子。

十分钟后。

苏星瑶看着棋盘上那条横贯东西的、无可阻挡的五颗白子,手中的黑子“当啷”一声掉回了罐子里。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苏星瑶脸色苍白,她看着棋盘,又看看对面那个神色淡漠的少女,第一次,在这个她引以为傲的“主场”,感受到了“被支配”的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指尖微微颤抖。

“让我来试试!”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那个刚才在棋坪前对垒的戴眼镜男生——围棋社的主力,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眼中燃烧着见猎心喜的光芒。

“张甯同学,我是文科(1)班的,能跟我下一局吗?”

“请。”张甯没有拒绝,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对她来说,对手是谁,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