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中考就剩最后一个月了，滨河中学的校园里，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紧张劲儿。初三的教学楼里，倒计时牌被擦得干干净净，红色的数字“30”格外刺眼，每个同学的桌上都堆着比小山还高的试卷和教辅，下课铃响了也没人动，都埋着头刷题、记知识点，就连平时爱闹的男生，也收起了玩心，一门心思扑在复习上。
陆晓燕也不例外，这一个月来，她比之前更努力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单词、默古诗词，晚上学到十点才睡觉，课间也不出去溜达，要么整理错题，要么找老师问问题，心里就憋着一股劲，想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市里的最后一次中考模拟考，她考砸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把成绩单发到每个人手里，晓燕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都在抖。总分比她预估的少了整整三十分，尤其是数学，本来就薄弱，这次一道几何综合题没做出来，直接扣了十五分，就连她最拿手的语文，阅读理解也扣了不少分。看着成绩单上的分数，晓燕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同学讨论分数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底下，趴在桌上，眼眶红了一圈。
放学铃响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了，有的兴高采烈，因为考得不错；有的垂头丧气，和晓燕一样没发挥好。晓燕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包，耷拉着脑袋走出教室，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步一步往家走。平时十五分钟的路，今天走了快半个小时，天阴沉沉的，吹着微凉的风，晓燕的心里也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她心里想，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最后一次模考都考成这样，中考肯定也好不了，市里的重点高中想都不用想了。这一年的努力，早上早起背单词，晚上熬夜整理错题，周末也不出去玩，全都白费了。越想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
到家的时候，苏青正端着一碗热乎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瞅见女儿这副模样——书包垮垮地挂在肩上，头低着，眼皮耷拉着，连换鞋的力气都没有，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和平时考完试回家叽叽喳喳说情况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青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肯定是模考没考好。她没吭声，把小米粥放在餐桌上，走过去接过晓燕的书包，轻声说：“回来了？粥刚熬好，放了点红枣，趁热喝一碗，暖暖身子。”
晓燕“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换了鞋就往书房走，反手关上了门，把自己锁在了里面。苏青看着书房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去打扰她，只是把粥盛在碗里，放在保温罩里，等她想喝的时候随时都能喝。
书房里，晓燕把书包扔在椅子上，从里面掏出揉成一团的成绩单，慢慢展开，看着上面的分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成绩单上，晕开了小小的墨点。她趴在书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又委屈又难过，还有点绝望。她想，自己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还是考不好？是不是自己真的不是学习的料，再怎么努力也考不上重点高中？
越想越觉得没劲，甚至生出了放弃冲刺重点高中的念头。反正都考不好了，不如就这样吧，随便考个普通高中算了，也不用再这么累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压都压不住。
苏青在客厅坐了半个多小时，听着书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知道女儿肯定在哭，也知道她心里难受。她轻轻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柔声说：“晓燕，开门好不好？妈不怪你，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晓燕红着眼睛，脸上还有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看着苏青，嘴一撇，又想哭了。
苏青走进书房，反手带上房门，拉过椅子坐在晓燕身边，拿起桌上的成绩单，看了看上面的分数，没有皱眉，也没有叹气，只是轻轻擦去晓燕脸上的泪痕，柔声说：“妈知道你心里难受，换作是谁，最后一次模考没考好，都会委屈的，想哭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
晓燕靠在苏青怀里，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说：“妈，我考砸了，考得特别差，离重点高中的分数线差好多，我觉得我肯定考不上了，要不我不冲了，随便考个普通高中算了，我真的太累了……”
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话，苏青的心里也酸酸的，她轻轻拍着晓燕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一言不发，只是让她把心里的委屈和难过都哭出来。哭了好一会儿，晓燕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抽抽搭搭地靠在苏青怀里，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苏青拿起桌上的纸巾，给晓燕擦了擦眼泪和鼻涕，然后起身，走到书房的书柜边，打开最抬眼一看，是她这一年来得到的奖状和考得好的试卷，有语文竞赛的二等奖奖状，有第一次数学考到90分的试卷，有作文被当作范文的语文试卷，还有期中考试总分进步二十名的奖状，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都被苏青用塑封膜封好了，一点都没损坏。
晓燕看着这些奖状和试卷，愣住了，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委屈的泪，而是心里酸酸的，暖暖的。她没想到，自己的这些小成绩，妈妈都记着，还小心翼翼地收着。
苏青拿起那张语文竞赛的二等奖奖状，轻轻摸了摸，说：“你看，这是你上初三没多久，参加市里的语文竞赛得的奖，那时候你每天晚上都抽半个小时看课外书，背好词好句，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拿了奖，回来跟妈妈说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时候妈妈就觉得，我女儿真棒。”
又拿起那张第一次数学考到90分的试卷，苏青笑着说：“这张试卷，你还记得吗？那是你跟着张老师辅导了一个月后，第一次数学考到90分，放学回家你一路跑着回来，举着试卷跟我说‘妈，我数学考90分了’，那时候你高兴得跳了起来，妈妈也跟着你开心，晚上特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又拿起那张期中考试总分进步二十名的奖状，说：“期中考试的时候，你总分进步了二十名，班主任还特意给妈妈打电话，夸你努力、进步快，那时候你跟妈妈说，自己离重点高中又近了一步，还说要继续努力，不松懈。”
苏青一张一张地翻着，细数着晓燕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每一张奖状，每一张优秀试卷，背后都是晓燕的努力和付出。晓燕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掉着，心里的那股绝望和放弃的念头，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