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鉴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他收起石板,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制古朴、表面镌刻着玄奥符文与一只紧闭眼眸图案的黑色令牌,双手奉上。
“此乃‘**玄黄洞察令**’副令,与派驻贵朝的常驻观察使主令相连。观察使凭主令,可在约定权限内行使职责。帝尊持此副令,可感应观察使大致方位(限于新神都范围内),并在紧急情况下(如观察使遇险或严重违规),向其发出一次最高级别的质询信号,观察使需在一定时限内回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常驻观察使的人选已定,由我玄黄仙朝‘法则解析院’资深研习使**夜昙**担任。夜昙研习使精研各类文明法则、精神能量构型及非常规传承,学识渊博,定能‘帮助’贵朝更好理解同盟规矩,避免误入歧途。其将于三日后抵达。”
夜昙!玄黄仙朝“法则解析院”的资深研习使!其头衔与背景,立刻让林浩心中一凛。这绝非一个普通的监视者,而是一个带着明确研究目的、对青阳的“特异”底蕴(尤其是《战魂录》和英灵战旗)抱有浓厚兴趣的专家!所谓的“帮助理解规矩”、“避免误入歧途”,恐怕更多的是方便其近距离观察、解析、甚至……实验!
这双即将到来的“眼睛”,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危险,也更加难以应付。
“朕,知道了。”林浩接过那枚冰冷的黑色副令,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拿着一条毒蛇。
“协议已签,观察使将至,本官使命完成,就此告辞。”冷鉴干脆利落地躬身一礼,不再多言,带着随从转身离去,登上那艘银灰色飞梭,化作流光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承运殿偏殿内,只剩下青阳自己人。压抑已久的沉重与屈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陛下!”屠万雄猛地跪倒,虎目含泪,“这协议……这分明是卖国求存啊!我们浴血奋战,死了那么多兄弟,难道就为了签下这屈辱的条款,让一个玄黄仙朝的探子住到我们眼皮子底下吗?!”
李铁老泪纵横,捶胸顿足:“老臣无能!老臣无能啊!竟让陛下受此奇耻大辱!”
连一向沉稳的姚若曦,此刻也珠泪滑落,无声地哭泣。
林浩缓缓站起身,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瘦削,却又挺直如孤峰。他没有转身,只是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屈辱?是的,这是屈辱。卖国?不,这是……**存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悲愤的众人,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今日之条款,非我等所求,乃刀架脖颈,不得不受!王将军他们流的血,不是为了换来一个平等的条约,而是为了让对方觉得,彻底碾死我们,需要付出比预期更高的代价,不如先套上枷锁,慢慢吸血,慢慢驯化!”
“这枷锁很重,这眼睛很毒。但至少,我们还活着,我们的城还在,我们的旗还能飘!”林浩的声音陡然拔高,“用这枷锁换来的时间,我们要做什么?是整天沉浸在屈辱中自怨自艾,等着被慢慢吸干?还是……”
他猛地指向殿外,指向那些亮起灯火、隐约传来工匠敲打声和伤员呻吟声的方向:
“**用尽一切手段,变强!** 在‘规矩’允许的缝隙里,拼命发展!让我们的城墙更坚固,让我们的战士更精锐,让我们的技术更诡异,让我们的底蕴……更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看不透,嚼不烂,最终……**成为他们咽不下的硬骨头,甚至是……卡死他们的鱼刺!**”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劈开了殿内弥漫的绝望与悲愤。
“观察使要来?那就让他来!让他看!看我们如何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看我们如何利用他们施舍的这点‘规矩’缝隙,野蛮生长!但要记住——”林浩的目光锐利如刀,“元灵台核心、希望泉本源、《战魂录》残魂的真正奥秘、以及‘蛮荒适应性技术’的关键……这些真正的命脉,必须用尽一切办法,藏在最深处!必要时,可以抛出一些半真半假的‘研究成果’,或无关痛痒的‘传承片段’,去满足那位夜昙研习使的‘学术好奇心’!”
“我们要学会,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演一出戏。一出看似顺从、实则暗藏机锋,看似虚弱、实则偷偷磨刀的戏!”
林浩走到殿中央,看着他的臣子,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忘掉屈辱,记住仇恨。把这份不甘,化为我们前进的动力。用这三年缓冲期,让青阳真正在这蛮荒之中,扎下谁也不敢轻易撼动的根基!”
“待我们羽翼渐丰,待我们找到破局之法……今日枷锁,来日必当——**十倍奉还!**”
暂时的妥协,是为了更长远的抗争。
屈辱的条款,是不得不咽下的苦果,也是暗中积蓄力量的伪装。
而那位即将到来的玄黄观察使夜昙,既是最大的隐患与监视者,也可能成为……一场精彩“表演”的唯一观众,乃至未来博弈中,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新神都的灯火,在蛮荒的夜色中倔强地亮着。
前路艰险,危机四伏。
但抗争的火种,已然在沉重的枷锁下,开始酝酿更加炽烈、也更加隐秘的火焰。
(第55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