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强行以势压人，固然可以，但未免落了下乘，显得自己真的“因私废公”！
如此想着，太乙救苦天尊不由沉默起来。
那垂落的清气不再凝滞，反而如同活物般流转起来，莲花虚影生灭不定。
他慈悲的面容上，终是露出一丝极淡的、似叹似憾的神情。
“金蝉子，你可知，这世间因果，并非皆如黑与白般分明。”
太乙救苦天尊缓缓开口，声音少了些许问责的凌厉，多了几分悠远与深邃。
“九灵元圣……吾确实早有所察。然龙汉旧劫，妖族凋零，它九头一脉，于吾座下听讲万载，曾积下些许功德。吾念其旧情，亦想观其能否自省悔悟，化去戾气，是以屡屡容忍，只暗中削减其部分修为，设下禁制，望其收敛。”
他目光扫过玄奘展现的罪证，微微摇头：“如今看来，是吾太过心慈，亦或是……劫气侵染之下，其心中恶念反噬，变本加厉了。”
这番坦诚，反倒让玄奘眼中冷意稍敛。这位太乙救苦天尊至少未曾一味护短，强词夺理。
“天尊慈悲心肠，贫僧敬佩。”玄奘语气缓和一分，但立场依旧坚定。
“然，容忍与观望，有时反是纵容。其恶行积累千年，万千生灵因此殒命残魂，此等业债，非削其修为、设其禁制可偿。放任其存续，对无辜亡魂不公，对天道法理，亦是亵渎。”
太乙救苦天尊闻言，轻轻颔首：“你所言，亦有其理。天道之下，罪业终需清偿。你以归墟业火焚其形神，断其因果，虽手段酷烈，却也算彻底了结此段恶业，免其再行造孽，或堕入更不堪之境地。”
但说着，他的话锋却陡然一转，眸光陡然变得锐利如星辰，清气之中隐隐有沛然莫御的威压凝聚：“然，金蝉子！你可知，你此番作为，亦种下了新的因果！”
“你非天庭正神，亦非地府判官，纵有通天修为，明察秋毫，诛杀此獠合乎天理，然程序上，终究是越权行事，有藐视天庭法度之嫌！更遑论……”
天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天宪：“你身为天定取经人，但却屡造杀劫，封印佛母，逆伐先天，已是量劫之中最大变数！
如今更与吾天庭正神冲突，可知此举会将多少目光、多少劫数引向自身，引向这已然岌岌可危的天地平衡？！”
面对这蕴含着天道威严的诘问，玄奘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然，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意。
“天尊这是在责怪贫僧太过显眼，打乱了某些既定的布局或平衡吗？”
他抬头望天，目光仿佛穿透洞府，穿透清气，直视那冥冥中的命运长河。
“可这天地棋局，本就到了该掀翻的时候。佛门以众生为棋，操弄命运，天庭坐视劫气蔓延，暗中亦有筹谋，各方势力蛰伏窥伺，待价而沽……这一切，便是天尊口中所谓的平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