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之上,玄奘依旧盘坐。
在那足以令大罗金仙道心崩溃、准圣色变的圣人威压与肃清道韵面前,他平静得有些异常。
周身没有法力涌动,没有至宝光华,甚至连那澄澈的本觉灵光都内敛到了极致。
但他就是那般坐着,仿佛暴风眼中唯一静止的点,又像是不属于这幅被定义了的画卷中的一丝留白。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沙悟净颤抖的背影,越过洞天屏障,再次与元始天尊那燃烧着冰冷怒焰的眼眸对视。
“玉清圣人言贫僧僭越、亵渎、挑衅。”
玄奘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元始那笼罩天地的肃清道韵,如同清泉滴入滚油,虽微却激起点点涟漪。
“然,贫僧有一问,敢请圣人解惑。”
他顿了顿,眼眸深处,那融合了开天印记的本觉灵光,微微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混沌色泽。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其初衷为何?是为划定疆域,立下圣人所谓的正统与异端之别?还是为这混沌之中,开创一方可供万灵栖息、追寻各自真实与可能的天地?”
“圣人承元神,继道统,阐天道,教化众生,功德无量。然,圣人阐述的,是盘古大神当日挥斧之时心中所念的全部,还是后世基于这天地运转、基于圣人自身对‘秩序’与‘正统’之理解,所推演出的部分?”
“若开天之意,本包含‘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之宏愿,那么贫僧凭本觉照见一丝开天景象,追寻自身之道,此道或许微末,或许异于圣人阐述之正道,但其存在本身,是否也是对盘古大神开辟之功的一种印证?一种可能的实现?如此走何来僭越亵渎之说?”
“若天地大道,只容得下一种声音,一种所谓的正统,那么这与昔日佛门以普度为名、行操弄之实,禁锢众生思想,又有何本质区别?”
“圣人所欲肃清,究竟是贫僧这个异数,还是这天地间,本该存在的、无穷的可能性本身?”
一连数问,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颗颗石子,初时涟漪不大,却一圈圈扩散,不断冲击着元始那以“正统”与“秩序”构筑的无形壁垒!
每一问,都未直接对抗圣威,而是直指道心,直指根本理念!
玄奘并非在辩论开天印记的具体来源——那本就是系统所赐,无可奉告。
他是在用自己的本觉之道,对元始所代表的阐述天道、厘定纲常之道,发起理念层面的叩问!
他便是在问元始,你的道,是否容得下其他的道?你所维护的秩序,是否已成为扼杀新芽的冻土?
“放肆!!!”
元始此刻彻底震怒!
他从未想过,一个区区准圣,一个被他视为根基虚浮的变数,竟敢如此直面质疑他立道的根本!这已不是简单的顶撞,而是道争的前奏!
“巧舌如簧,歪理邪说!大道至简,唯真唯一!岂容你这等蝼蚁妄测天心,混淆视听!今日,便让你知晓,何谓天道正统,何谓圣人之威不可轻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