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隆冬的寒夜，星子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张家坳沉在一片墨色的寂静里，只有柴房的门缝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像困在黑暗里的萤火。宋茜端着一碗温热的水，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冻土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生怕惊醒熟睡的张仙凤和张强。
秀菊被锁在柴房已经三天了。自从张仙凤拍板把她许给邻村五十多岁的老光棍李老栓，拿到那二十块沉甸甸的彩礼后，就把她从原本的小屋挪进了柴房——这里更偏僻，门窗也更结实，锁头是新换的，钥匙被张仙凤贴身藏着，连张强都碰不到。
宋茜走到柴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板：“秀菊，是我，我给你送水来了。”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接着是秀菊带着哭腔的回应：“茜茜姐……”
宋茜把水碗从门缝里递进去，压低声音：“快喝了吧，暖暖身子。张仙凤今天去李老栓家商量婚期了，说再过五天就来接人，你……你再撑撑。”
“撑不住了，茜茜姐，我撑不住了！” 秀菊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水碗在门内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五天后我就要被嫁给那个老东西了，他看我的眼神像饿狼一样，我嫁过去肯定活不过半年！茜茜姐，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宋茜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她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内压抑的哭声，胸口的咳嗽又隐隐发作，她死死捂住嘴，把咳意咽回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何尝不想救秀菊？这三天，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秀菊惊恐的眼神，全是自己当年被卖进张家时的绝望——她不能让秀菊重蹈自己的覆辙，更不能让那个十五岁、还带着稚气的姑娘，一辈子毁在老光棍手里。
可她怎么救？张仙凤看得死死的，柴房的门锁得严丝合缝，院子里还有张强时不时巡逻。她自己也是寄人篱下，连自由都没有，手里只有几块偷偷攒下的碎银子，那是她省吃俭用、甚至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原本是想攒够了钱就偷偷离开张家，去找秀红，去找工作组。
“茜茜姐，我知道你为难，” 秀菊的哭声低了下去，带着哀求，“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娘心狠，我弟自私，没人会帮我。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你帮我逃跑吧，哪怕让我去县城讨饭，我也不想嫁给那个老东西！”
宋茜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秀菊第一次偷偷给她塞玉米饼时的羞涩，她生病时秀菊熬夜守着她的模样，还有两人在柴房里偷偷谈论“男女平等”时，秀菊眼里闪烁的希望光芒。她不能让那点光芒熄灭。
“我……我想想办法。” 宋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她犹豫了三天，终于下定的决心。
门内的秀菊猛地安静下来，接着是压抑的抽泣声，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茜茜姐，你答应了？你真的愿意帮我？”
“嗯。” 宋茜重重地点了点头，尽管秀菊看不见，“你别急，等夜深了，我趁他们都睡熟了，想办法撬开窗户。你收拾一下，带上点必要的东西，往县城跑，去找工作组的人，他们上次说过，会为我们做主。”
“好！好！我听你的！” 秀菊的声音充满了感激，“茜茜姐，你放心，我到了县城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我会回来接你的！”
宋茜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轻轻离开了柴房。她回到自己的小破屋，心里既紧张又沉重。她知道，这一闹，后果不堪设想。张仙凤本就恨她，要是发现她帮秀菊逃跑，肯定会把她往死里打，甚至可能把她卖掉抵账。可她别无选择，秀菊还小，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宋茜坐立难安。她先是假装去院子里喂鸡，趁机观察了一下柴房的环境。柴房的窗户是木质的，上面钉着几根粗铁条，不过年久失修，铁条和木头的连接处已经有些松动。窗户通往县城的方向。
她又回到屋里，翻出自己藏在床板下的布包，里面是五块碎银子和一些零钱，这是她全部的积蓄。她把银子小心翼翼地包好，又找了一把生锈的铁钉和一块石头——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工具。
夜色越来越深，村里的狗吠声渐渐平息，张家的灯也全都灭了。宋茜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张仙凤和张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才悄悄爬起来，披上一件单薄的棉袄，攥着布包和工具，溜出了房门。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疼。宋茜缩了缩脖子，快步跑到柴房窗户下，蹲下身，屏住呼吸。她先用石头轻轻敲了敲窗户，里面的秀菊立刻有了回应：“茜茜姐？”
“是我，别出声。” 宋茜压低声音，开始用铁钉撬动铁条。铁条生锈严重，又被钉子钉得死死的，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指被磨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珠，才终于把一根铁条撬了下来。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每撬一下，她都要停下来听听周围的动静，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半个时辰后，窗户上终于被撬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钻出去的洞。宋茜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里面说：“秀菊，快出来，小心点。”
秀菊从洞里钻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宋茜之前给她送的干粮和几件换洗衣裳。她一出来就紧紧抓住宋茜的手，眼里满是感激和不舍：“茜茜姐，谢谢你……”
“别多说了，时间来不及了。” 宋茜把布包塞到秀菊手里，“这里面是我攒的银子，你拿着，路上用。一直往县城跑，别回头，到了县城就找工作组，他们会保护你。记住，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再让人欺负了。”
“茜茜姐，那你怎么办？” 秀菊哭着说，“我走了，我娘肯定会找你麻烦的，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不能走。” 宋茜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我走了，张仙凤肯定会到处找你，说不定还会报官，到时候你就跑不掉了。我留下来，替你顶罪，就说你是自己跑的，跟我没关系，这样她就不会追你了。”
“不行！我不能让你替我受罪！” 秀菊使劲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茜茜姐，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不能再连累你！”
“傻丫头，别说这些了。” 宋茜摸了摸秀菊的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我们是姐妹，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能逃出去，过上好日子，我受点罪不算什么。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秀菊还想说什么，宋茜已经推着她往院墙的方向跑：“快翻过去，顺着小路一直走，别回头！”
秀菊看着宋茜坚定的眼神，知道再犹豫就真的来不及了。她最后看了宋茜一眼，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手脚麻利地翻过了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宋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既欣慰又沉重。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柴房窗户下，把撬下来的铁条重新放回去，尽量摆得和原来一样，又用石头把窗户周围的痕迹掩盖好，然后才悄悄回到自己的屋里。
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知道，等天亮了，张仙凤发现秀菊不见了，一定会大闹一场。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管张仙凤怎么打她、骂她，她都不会说出秀菊的下落。
天刚蒙蒙亮，张仙凤就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碗冷饭去柴房给秀菊送吃的。她走到柴房门口，喊了几声，里面没有回应。她心里一紧，掏出钥匙打开门，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草堆和散落在地上的干粮，顿时就炸了毛。
“秀菊！你这个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 张仙凤的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她在柴房里翻来覆去地找，发现窗户上的铁条被撬过，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好啊！你竟然敢逃跑！肯定是有人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