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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张家院子里打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声啜泣。宋茜躺在柴房的干草上，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只有胸口那阵接一阵的剧痛，还在提醒她活着的煎熬。额头上的伤口发炎红肿，滚烫的热度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她浑身都在发烫，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妞妞蜷缩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生怕自己一眨眼，姐姐就会像二姑秀红那样，消失在茫茫雨幕里再也不回来。这些天，妞妞变得越发沉默，也越发懂事，她会偷偷去院子里捡柴火，会学着秀晴的样子给宋茜擦汗，哪怕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也从不主动喊饿。
这天下午，宋茜正昏昏欲睡，突然被院门外传来的一阵说笑声惊醒。那是张仙凤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和兴奋，还有一个陌生的、粗哑的男人嗓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柴房。
“王大哥，您放心，我家秀晴那丫头，老实本分，手脚又勤快，嫁给您肯定亏不了！”张仙凤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划过木板，“您也知道，我家小子小伟马上就要定亲了，彩礼钱还差着一大截，不然我也舍不得把这么好的闺女嫁出去啊！”
“张大娘，话是这么说，可三十块钱，娶个黄花大闺女，您这要价也太低了点吧？”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贪婪，“是不是这丫头有什么毛病？”
“哎呀，王大哥您可别瞎想！”张仙凤连忙说道，“我家秀晴身体好得很，没病没灾的，就是性子内向了点。要不是为了给小伟凑彩礼，我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就把她嫁了？您也知道，您这腿脚不太方便，能娶到这么个年轻能干的媳妇，那是您的福气！”
宋茜的心猛地一沉，浑身的燥热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三十块钱？嫁出去？张仙凤竟然要把秀晴嫁给那个瘸腿的老光棍？
她隐约记得，村里有个叫王瘸子的男人，快四十岁了，因为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一条腿瘸了，一直没娶上媳妇。听说他为人吝啬又刻薄，还喜欢喝酒打人，村里没人愿意把闺女嫁给她。张仙凤为了给陈小伟攒彩礼，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要把她推进火坑里！
“姐姐，他们在说什么？”妞妞被外面的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疑惑地问。
宋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紧紧攥着妞妞的手，指甲深深掐进孩子的掌心。妞妞感觉到她的紧张，也跟着害怕起来，往她身边缩了缩，不敢再说话。
院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三十块钱也不是不行，”王瘸子的声音顿了顿，“但我得先看看人，要是真像您说的那样，我就把钱给您，咱们尽快把婚事办了。”
“那是自然！”张仙凤连忙应道，“秀晴！秀晴你死哪儿去了？快出来给王大哥看看！”
张仙凤的喊叫声在院子里回荡，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宋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秀晴肯定不愿意嫁给王瘸子，可以秀晴的性子，根本不敢反抗张仙凤。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听到秀晴怯生生的声音从堂屋方向传来：“娘，我在这儿。”
“你躲什么躲？”张仙凤的声音带着怒气，“快过来，让王大哥看看！”
宋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她想冲出去拦住张仙凤，想告诉秀晴不要答应，可她刚一动，就被胸口的剧痛疼得眼前发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柴房门口的方向，心急如焚。
“这就是秀晴？”王瘸子的声音带着审视，“看着倒是挺文静的，就是太瘦了点，能不能干活啊？”
“能！怎么不能？”张仙凤连忙说道，“瘦是瘦了点，可干活麻利着呢！洗衣做饭、喂猪种地，什么都会！您娶回去，保证让您舒舒服服的！”
“嗯，还行。”王瘸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彩礼钱我明天就给您送过来，后天就把人接走，怎么样？”
“好！好！”张仙凤笑得合不拢嘴，“那就这么说定了！王大哥，您可真是个爽快人！”
听到这里，宋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后天就要把秀晴接走？张仙凤竟然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秀晴，就这么急着把她卖掉！
她能想象到秀晴此刻的心情，肯定是又害怕又绝望。就像当初的秀梅，就像当初的秀红，明明是张仙凤的亲生女儿，却被她当成了换取利益的工具，丝毫不在乎她们的死活。
过了一会儿，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应该是王瘸子走了。紧接着，就听到张仙凤走进堂屋，对着秀晴骂道：“你刚才躲什么？王大哥是你未来的男人，看看怎么了？我告诉你，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后天王瘸子就来接你，你给我老实点，别想着逃跑！”
“娘，我不嫁！”秀晴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鼓起勇气反抗，“他是个瘸子，还那么老，我不嫁给他！”
“你说什么？”张仙凤的声音瞬间拔高，“不嫁？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生的，我让你嫁你就得嫁！三十块钱，刚好够给你弟弟凑彩礼，你要是敢不嫁，我就打断你的腿！”
“娘，我求求你了，我不嫁！”秀晴哭得更凶了，“我不想像二姑那样，一辈子被男人打骂，我不想嫁给他！”
“你二姑那是她自己不懂事，不会伺候男人！”张仙凤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屑，“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好好伺候王瘸子，他自然不会打你！再说了，女人嫁谁不是嫁？能给你弟弟换来彩礼钱，那是你的福气！”
“我不要这样的福气！”秀晴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娘，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把我嫁给他好不好？我可以去给人做工，我可以赚钱给弟弟凑彩礼，我求求你了！”
“做工能赚几个钱？等你赚够彩礼钱，你弟弟的婚事都黄了！”张仙凤不耐烦地说道，“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你要是再敢哭闹，我就把你锁起来，直到后天王瘸子来接你为止！”
听到这里，宋茜再也忍不住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柴房门口的方向喊道：“秀晴……别答应……”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秀晴还是听到了。宋茜听到堂屋的哭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传来秀晴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朝着柴房跑来。
“茜茜姐！”秀晴推开柴房的木门，冲进来说，脸上满是泪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我不想嫁，我真的不想嫁给他！茜茜姐，你帮帮我，我该怎么办？”
宋茜看着秀晴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揪疼。秀晴才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本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却要被张仙凤当成商品，以三十块钱的价格卖给一个瘸腿的老光棍，一辈子毁在他手里。
“不嫁……不能嫁……”宋茜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坚定，“找机会……跑……”
“跑？我能跑到哪里去？”秀晴摇着头，哭得更凶了，“我没有地方可去，我要是跑了，娘肯定会到处找我，找到我一定会打死我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张仙凤的脚步声，她显然是听到了柴房里的动静，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宋茜！你这个小贱人，又在教唆我女儿干什么？我告诉你，秀晴的婚事已经定了，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秀晴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柴房里面躲。柴房里除了一堆干草，就只有宋茜躺着的地方，根本没有藏身之处。情急之下，秀晴看到宋茜身下的干草堆旁边有一个狭小的空间，刚好能容下一个人，她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紧紧缩在宋茜的床底下，用干草把自己盖住。
“秀晴！你躲什么？给我出来！”张仙凤推开柴房的木门，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目光在柴房里扫视着，很快就发现了床底下露出来的衣角。
她冷笑一声，朝着床底下走去：“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就算是躲到天上去，这门亲事也得答应！”
宋茜看着张仙凤一步步走向床底，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知道，秀晴一旦被张仙凤拉出去，肯定会被强行逼着嫁给王瘸子。她不能让秀晴重蹈秀梅和秀红的覆辙！
情急之下，宋茜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颤，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张仙凤的裤腿上。
“你这个丧门星！”张仙凤被吓了一跳，看着裤腿上的血迹，气得脸色铁青，“真是晦气！死也不挑个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添乱！”
她本来想伸手去拉床底下的秀晴，可看着宋茜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流血的样子，又有些犹豫。她怕宋茜真的死在这个时候，要是秀晴的婚事还没办成，宋茜就死了，不仅晦气，还可能影响陈小伟的彩礼。
“算你跑得快！”张仙凤狠狠地瞪了床底下一眼，又转头看向宋茜，眼神里满是厌恶，“我警告你，少在这里装死！要是敢耽误了秀晴的婚事，我让你死得很难看！”
说完，张仙凤又踢了踢旁边的柴火堆，才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出柴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木门，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