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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染白了柴房的枯草，也凝在了屋顶的破洞边缘，化作一层薄薄的冰碴。宋茜躺在冰冷的干草堆上，浑身的伤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仿佛身体里的精气神正被一点点抽走，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艰难。
她的意识大多时候都陷在黑暗里，偶尔清醒片刻，眼前也总是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妞妞趴在她身边，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孩子的眼睛红肿不堪，脸上布满了泪痕，却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时不时用冻得发紫的小手探探她的鼻息，确认她还活着。
张仙凤自从那天打完她后，就再也没踏进柴房一步。或许是怕她真的死在里面，或许是被秀兰丈夫追讨彩礼的事搅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她们。只有到了饭点，才会让家里的小儿子陈小伟端来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扔在门口就走，有时候甚至连糊糊都没有，任由她们饿肚子。
妞妞总是把那碗仅有的糊糊全部喂给宋茜，自己则偷偷啃着从院子里捡来的冻硬的红薯，或者挖点能吃的野菜充饥。宋茜心里清楚，却无力阻止，只能在清醒的时候，尽量多吃几口，好让妞妞放心。
这天午后，宋茜难得清醒了许久。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斜斜地照在她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看着趴在身边睡着的妞妞，孩子的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做噩梦。
宋茜的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这孩子跟着自己，受了太多的苦。她必须尽快为妞妞做打算，不能再等了。秀晴已经去找秀菊了，按照路程，应该已经到了县城。秀菊是个重情义的人，得知这边的情况，肯定会想回来救她们。
可宋茜不能让她回来。
张仙凤现在正因为秀晴和秀兰逃跑的事憋了一肚子火，要是秀菊回来，不仅救不了她们，反而会被张仙凤扣住，说不定还会被强行嫁给别人，换取彩礼钱。而且张仙凤已经知道秀菊在县城的纺织厂做工，要是真的闹到县城去，秀菊的工作也会受影响，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宋茜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决定。她要托人给秀菊带一封信，告诉她这边的情况，让她不要再往家里捎任何消息，也千万不要回来。至于她和妞妞，只能听天由命了。如果她能撑下去，就会想办法带着妞妞去找秀菊；如果她撑不下去，就只能拜托妞妞自己，凭着那个地址，去县城找姨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坚定。宋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刚一用力，就被浑身的伤痛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服。她喘着粗气，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用胳膊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妞妞被她的动静惊醒，连忙爬起来，担忧地看着她：“姐姐，你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妞妞，”宋茜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平静，“姐姐有件事要拜托你。”
妞妞连忙点头，眼睛紧紧盯着宋茜：“姐姐你说，妞妞一定照做。”
“你去……去找村里的王大叔，”宋茜缓缓说道，“就是那个经常帮人送信的王大叔，你告诉他，让他给县城纺织厂的秀菊带一封信，就说……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让他一定要把信送到。”
妞妞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可是奶奶不让我随便出门，我要是被奶奶发现了，她会打我的。”
宋茜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妞妞的头，眼里满是愧疚：“妞妞，姐姐知道这很危险，可是这件事关系到你姨妈的安危，也关系到我们的未来。你一定要小心，趁着奶奶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去找王大叔，好不好？”
看着宋茜期盼的眼神，妞妞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姐姐，我去！我一定会把信送到王大叔手里的！”
宋茜欣慰地笑了笑，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和半截铅笔。这是她之前趁着清醒的时候，用烧黑的木炭在纸条上写好的地址，后来又用秀晴偷偷送来的铅笔，在上面补充了几句话。
她把纸条递给妞妞，仔细叮嘱道：“这是你姨妈的地址，还有姐姐想对她说的话。你一定要亲手交给王大叔，让他务必送到秀菊手里，千万不能弄丢了，也不能让别人看到，知道吗？”
妞妞小心翼翼地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我知道了，姐姐，我一定不会弄丢的，也不会让别人看到的。”
“好孩子。”宋茜喘了口气，胸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你告诉王大叔，让他给秀菊带句话，就说……就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做工，不要惦记我们，也不要再往家里捎任何消息，更不要回来。就说……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让她一定要听话。”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宋茜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当天傍晚，张仙凤被秀兰的丈夫堵在村口要钱，吵了半天也没结果，气冲冲地回了家，一进门就钻进堂屋喝酒去了。妞妞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溜出了柴房，一路小跑着去找村里的王大叔。
王大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为人憨厚老实，经常帮村里人送信、捎东西，赚点微薄的工钱。他认识宋茜，也知道她在张家过得不容易，更知道秀菊在县城做工。当妞妞把纸条递给她，把宋茜的话转告给他时，王大叔的眼圈瞬间红了。
“孩子，你放心，”王大叔拍了拍妞妞的头，语气坚定，“王大叔一定把信送到你姨妈手里，绝不让你姐姐失望。”
妞妞感激地对王大叔说了声谢谢，又小心翼翼地溜回了柴房。看到妞妞平安回来，宋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知道，王大叔是个可靠的人，一定会把信送到秀菊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