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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小客栈里,窗棂糊着泛黄的棉纸,挡不住深秋的寒意,却也隔绝了张家坳的戾气。宋茜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秀菊从县城带来的厚棉被,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在秀菊连日来请郎中诊治、悉心照料下,胸口的疼痛缓和了些,也能偶尔清醒片刻,不再像之前那样陷入长时间的昏迷。
妞妞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小手每天都要无数次探向宋茜的额头,确认她不再发烧,才肯稍稍安心。秀晴和秀艳轮流熬药、做饭,秀菊则忙着处理后续——她托人给张家捎了话,明确表示宋茜以后由她照料,若张仙凤再敢找事,她就带着人证物证去县城告她虐待;同时也在打听秀兰的下落,希望能让姐妹几人团聚。
这天午后,郎中刚给宋茜诊过脉,叮嘱秀菊“气血大亏,仍需静养,切不可再受刺激”,便背着药箱离开了。秀菊端着刚熬好的药,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给宋茜。药汁苦涩,宋茜皱着眉头,却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每咽一口,都牵扯着喉咙的不适,轻轻咳嗽几声。
“茜茜姐,慢点喝,不着急。”秀菊柔声安慰着,用手帕擦了擦她的嘴角,“郎中说,再喝几副药,你就能慢慢坐起来了。”
宋茜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感激。她知道,若不是秀菊冒险回来救她,她此刻恐怕早已埋骨在村西头的破窑里,化作荒草下的一抔黄土。
妞妞趴在床边,看着宋茜喝药,小声说:“姐姐,等你好了,我们去县城好不好?晴姐姐说,县城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学堂,我想跟姐姐一起去学堂认字。”
宋茜看着孩子眼里的憧憬,心里一阵酸楚,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声音微弱:“好……等姐姐好了,就带你去县城……去学堂……”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怯懦。秀晴警觉地站起来,走到门口,低声问:“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熟悉又沙哑的声音:“是我……秀红。”
秀晴愣了一下,连忙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秀红,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凌乱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和伤痕,左眼下方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嘴角也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看到秀晴,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三妹……”秀红的声音哽咽着,“我听说茜茜姐快不行了,就……就偷偷从婆家跑回来了。”
秀菊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看到秀红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心疼:“二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他又打你了?”
秀红摇了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我没事……不碍事。”她绕过秀晴和秀菊,快步走到床边,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宋茜,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茜茜姐……”
宋茜听到秀红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床边的秀红,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想笑,嘴角却只是微微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红丫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茜茜姐。”秀红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宋茜冰凉的手,她的手也在发抖,“我听村里人说,娘要把你扔去破窑,是三妹她们把你救出来的,我……我心里急得不行,就趁着我男人出去赌钱,偷偷跑回来了。”
她把手里的油纸包递到宋茜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雪白的白面馒头,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热气。“茜茜姐,我知道你好多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这是我临走前,偷偷拿了婆家的一点白面,自己蒸的馒头,你尝尝。”
白面馒头在那个年代,对于常年吃玉米糊糊、红薯的农家来说,已经是极为稀罕的东西了。秀红在婆家连粗粮都吃不饱,却想着给宋茜带一个白面馒头,这份心意,重逾千斤。
宋茜看着那个雪白的馒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秀菊连忙递过来一杯温水,宋茜喝了一小口,才稍微缓过劲来。
秀红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馒头,递到宋茜嘴边:“茜茜姐,慢慢吃,别噎着。”
宋茜微微张口,咬下那一小块馒头。松软的馒头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麦香,这是她自从进了张家门,就再也没有尝过的味道。上一次吃白面馒头,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过年时蒸的馒头,带着甜甜的红枣味。
可此刻,这馒头的味道,却让她哭得更凶了。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太好吃了,也因为秀红的这份心意,更因为这些年所受的苦难,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泪,汹涌而出。
“好吃吗?”秀红看着她,眼里满是期盼。
宋茜点了点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掉。她哽咽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红丫头……要是能重来……别生在这家里……”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秀红的心上。秀红的眼泪瞬间决堤,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茜茜姐……我知道……我都知道……”
是啊,要是能重来,她怎么会愿意生在这样的家里?生在这个重男轻女、把女儿当商品的家里?生在这个母亲只疼儿子、对女儿的苦难视若无睹的家里?
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所受的委屈,想起嫁入婆家后所受的打骂,想起母亲一次次让她“忍忍”,想起自己心里那点仅存的希望被一点点磨灭。要是能重来,她宁愿做一棵无人问津的小草,也不愿意再做张家的女儿,再受这样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