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暴雨过后的陈家湾，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泥土、腐烂草木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恶臭，顺着风飘向村西头，那是陈家老宅废墟旁的方向。曾经气派的青砖宅院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瓦砾与朽木在泥泞中堆叠，而在这片废墟的东侧，临时搭起了一座破草棚，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撑起发黑的茅草顶，四壁糊着的泥巴早已被雨水冲得斑驳脱落，露出一个个透光的破洞，风一吹，茅草顶便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草棚里，张仙凤蜷缩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身下垫着一块破烂不堪的旧棉絮，早已被污秽浸透，结成硬邦邦的硬块，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她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衣裳，衣襟敞开，露出的皮肤松弛干瘪，沾满了屎尿和泥污，多处皮肤已经溃烂发炎，生出了细密的蛆虫，在污秽中蠕动。曾经那个在陈家说一不二、尖酸刻薄的主母，如今彻底沦为了半身不遂的废人，左侧身体完全失去知觉，只有右手能勉强抬起，无力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模糊声响，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哀求，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谁也没想到，张仙凤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陈家湾。当年她被流放南疆，途经半路便染了重病，押送的衙役见她奄奄一息，又念及她终究是陈家湾人，便顺水推舟，将她丢弃在县城外的破庙里，本以为她活不过三日，却不知被哪个好心的流浪汉搭救，辗转送回了陈家湾。乡邻们念及一场邻里情分，又看她实在可怜，便在陈家老宅旁搭了这座破草棚，给了她一口吃食，却没人愿意多靠近——她当年的刻薄与偏心，早已寒了乡邻的心，如今这般光景，众人只当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秀红姐妹赶到时，正撞见几个乡邻端着一碗稀粥，捏着鼻子站在草棚外，远远地将碗递进去，语气里满是不耐：“快吃了吧，这是最后一碗了，往后能不能有口吃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张仙凤浑浊的眼睛瞥见有人来，费力地转动脖颈，嘴里发出更急切的“呜呜”声，右手胡乱地抓着，想要够到那碗稀粥，却因半身不遂，动作笨拙而无力，反而带起一阵更浓烈的恶臭，让那几个乡邻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放下碗便匆匆离去，嘴里还嘟囔着：“真是造孽，臭得让人喘不过气。”
秀红抱着妞妞，站在草棚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浑身污秽的老妇人，会是那个曾经将她赶出家门、对她百般苛待的母亲。张仙凤的头发纠结成毡，沾满了泥污和草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眼角挂着干结的眼屎，嘴角流着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污秽的衣襟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妞妞被这股恶臭和凄惨的景象吓得大哭起来，紧紧搂着秀红的脖子，埋在她怀里不敢露头：“娘，臭……我怕……”
秀红连忙捂住妞妞的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眼眶却瞬间红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恨透了这个偏心恶毒的母亲，恨她苛待女儿，恨她逼死秀兰，恨她将自己和妞妞赶入绝境。可此刻看到她这般下场，心中涌起的却不是快意，而是一股沉甸甸的悲凉，堵得她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秀梅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曾无数次在心里咒骂张仙凤的偏心与刻薄，可此刻看到她半身不遂、屎尿不能自理的模样，那些积压多年的恨意，却像是被这股恶臭和凄凉冲淡了，只剩下无尽的唏嘘。她想起当年张仙凤虽然偏心陈小伟，却也在寒冬腊月里，给她缝过一件棉袄；在她生病时，给她熬过半碗姜汤。那些被仇恨掩埋的细碎温情，此刻如同尖针，轻轻刺着她的心。
秀艳早已忍不住背过身去，捂着嘴低声啜泣。她性子最软，即便张仙凤当年为了给陈小伟攒钱，将她卖给老光棍，让她受了三年的苦，可看到生养自己的母亲落到这般田地，她依旧无法做到无动于衷。那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纵然有再多的过错，如今这般凄惨，也让人于心不忍。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秀艳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问道。
一旁路过的老妇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来快半个月了，一开始还能勉强动弹，后来不知怎么就半身不遂了，没人管没人问，只能在这草棚里自生自灭。身上的污秽没人清理，伤口也烂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秀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将妞妞递给秀艳：“你带着妞妞先到村口等着，我和大姐进去看看。”
秀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抱着妞妞快步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
秀红和秀梅走进草棚，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她们强忍着恶心，走到张仙凤身边，蹲下身。张仙凤似乎认出了她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里的“呜呜”声变得更加急切，右手费力地朝着秀红伸过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