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棋初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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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被宋西那句轻缓却如惊雷的话语打破后,又迅速沉入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凝滞。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李铁柱粗重紊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成了这片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李铁柱呆滞地看着宋西,仿佛她的嘴唇开合,吐出的不是人言,而是某种晦涩难懂的咒语。“救命稻草……怎么用?握在谁手里?”他喃喃重复,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渐渐聚起一丝微弱而混乱的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漂浮的枯枝,哪怕那枯枝本身也在沉没。

“我……我不懂……”他声音发干,带着濒临崩溃后的虚脱,“握在我手里?可我能做什么?去要挟谁?父亲?母亲?还是外面的债主?官府?他们会先杀了我灭口!”

宋西依旧蹲在他面前,保持着平视的距离。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丝毫情绪外泄,只是像镜子一样,清晰映出李铁柱的恐惧、无助,以及那一点点被勾起的、极其渺茫的希望。

“少爷,”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奴婢方才说了,关键在于‘怎么用’。这些东西,”她目光扫过散落在地上的账册和书信,“是刀,能杀人,也能防身。少爷现在握着刀柄,却不知刀锋该指向何处,甚至害怕伤了自己,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那……那刀锋该指向哪里?”李铁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身体前倾,急切地问。

宋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少爷觉得,如今张家最大的危难,来自何处?是外面的亏空债主?是可能的官府查抄?还是……内里的分崩离析?”

李铁柱愣了一下,下意识道:“都……都是。外面欠了那么多银子,铺子田庄的窟窿补不上,债主逼上门,官府若查,这些假账……立刻就完蛋。家里……母亲和父亲……妹妹们也……”

“内忧不解,何以御外?”宋西轻声打断,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冷静,“少爷方才也看见了,大姑娘为着月钱冬衣,已然不顾体面,当众逼迫。若是她知道,家里不仅给不出月钱,还可能背负巨债,甚至惹上官司,她会如何?其他几位姑娘,又会如何?老夫人称病不出,老爷避而不见,真的是因为身子不适,或单纯躲避吗?还是说……他们之间,已有分歧,或者,各有打算?”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张家看似庞然大物的危机,一层层剥开,露出内里更狰狞的脉络。李铁柱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变得更加苍白。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他一直以为,所有的压力都来自外部,来自父母无法填补的窟窿。可宋西的话,却让他悚然惊觉,这个家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母亲和父亲之间似乎有了隔阂,妹妹们各有心思,秀英今日的爆发只是冰山一角……如果外部压力真的全面爆发,这个家根本不用等外人来拆,自己就会从内部撕扯得四分五裂!

“所……所以……”他声音颤抖,“要先稳住家里?”

“至少,不能让它从内部先乱起来,给外人可乘之机。”宋西缓缓道,“大姑娘那里,是个口子。月钱、冬衣,看似小事,实则是内院安稳的基石。若连这点体面都维持不住,人心离散,消息外泄,不过是旦夕之间。”

“可……可钱从哪里来?”李铁柱痛苦地抓了抓头发,“账上早就空了!母亲那里……她不肯拿私房钱出来填这个窟窿,父亲……父亲更是指望不上!”

宋西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账册和那叠书信上,停留了片刻。“这些,或许不能变出银子,但……或许能换来暂时的安宁,或者,争取一点时间。”

李铁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收缩:“你是说……用这些去……去要挟母亲?或者父亲?让他们拿钱出来?”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用家族的罪证去要挟父母?这简直是忤逆不孝,大逆不道!

“奴婢不敢。”宋西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只是提醒少爷,有些东西,握在手里,便有了说话的底气。未必真要拿出来,但让对方知道您握在手里,且知道如何用,或许……很多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比如,大姑娘的月钱,老夫人的‘病情’,甚至……外面某些迫在眉睫的债务,或许都能暂时缓一缓。”

她说得极其隐晦,但李铁柱再蠢,此刻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是在教他,用这些致命的把柄,去和父母博弈,去争取时间和空间!这想法太疯狂,太大胆,但也……似乎是他眼前唯一的生路。与其坐等船沉,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能抢到一块救生的木板,甚至……把漏洞暂时堵上?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被逼出来的狠劲,在他胸中激烈冲撞。他看着宋西平静无波的脸,这个出身寒微、备受欺凌的女子,在这种绝境下,竟然能有如此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心思!她到底是谁?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吗?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李铁柱嘶声问,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你就不怕……事情败露,第一个死的就是你我?”

宋西抬起眼,目光坦荡地迎向他:“少爷,奴婢说过,奴婢是张家的媳妇,少爷是奴婢的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张家若倒了,奴婢的下场,不会比少爷好到哪里去。帮少爷,便是帮奴婢自己。至于怕……”她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自踏入张家门那日起,奴婢便没想过能活着轻松离开。既如此,何不赌一把?赌赢了,或许有条生路;赌输了,也不过是早走几步。”

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李铁柱心上。是啊,她是他的妻子,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虽然是被轻视、被怀疑的一份子。张家倒了,她又能有什么好下场?或许被卖,或许被当作替罪羊,或许更糟……她的处境,甚至比他更绝望。所以,她才会如此冷静,如此……不惜一切?

一种奇异的、同病相怜的感觉,混合着对宋西胆识的震惊,以及一丝被依赖和“同盟”的虚幻安全感,缓缓涌上李铁柱的心头。他此刻孤立无援,父母离心,妹妹反目,仆役观望。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来历可疑,心思难测,却是唯一一个可能和他站在一边,并且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尽管极其危险)办法的人。

“那……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李铁柱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少了些崩溃的绝望,多了点孤注一掷的决绝。

宋西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膝盖传来刺痛,她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站稳。她走到书案边,拿起那本一直压着蓝皮账册的《论语》,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空白的宣纸和一支笔。

“少爷,”她将纸笔推到李铁柱面前,“第一件事,是让大姑娘,暂时闭嘴,安分下来。”

“怎么让她闭嘴?”李铁柱茫然。

“月钱和冬衣,是实打实的问题。堵住她的嘴,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哪怕不多。”宋西看着他,“少爷手里,现在能动用的,一点私房钱都没有吗?或者,一些不太起眼、但能换点钱的东西?”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个旧藤箱。

李铁柱脸色变幻。私房钱?他确实有一点,是多年攒下的月例和偶尔得的赏赐,不多,但应付秀英这个月的开销,勉强够。可那是他最后的保命钱……至于藤箱里的东西,有些是父亲让他保管的“重要物件”,有些是他自己的收藏,值钱的……也有几样。

“我……我还有点银子……”他艰难地说,“大概……够给秀英这个月的月钱,和……添件普通冬衣。”

“不够。”宋西摇头,“大姑娘要的不仅仅是月钱和冬衣,她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家里还能维持体面、她这个嫡长女地位不受动摇的态度。光是给钱,只能解一时之急,堵不住她的嘴,也安不了她的心。甚至,她会觉得你好拿捏,变本加厉。”

“那要如何?”

“给她希望。”宋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少爷可以私下找大姑娘,不必说家里如何困难,只说近日外头事务繁杂,银钱周转一时不便,但母亲和您都记挂着。先把她这个月的月钱结了,再给她一件像样的首饰,或者一匹时新的料子,说是母亲让您转交,给她添置衣裳的。话要说得体面,既要显得家里底子还在,又要让她觉得,您这个大哥,是真心疼她,在父母面前为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