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春桃的盟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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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风,刮得愈发紧了。枯黄的树叶被风卷着,在山道上簌簌滚动,像是无数只细碎的脚,在追逐着什么。宋西背着半篓干柴,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春桃身后半步。

今日清晨,王氏照例指派活计,见宋西连日来温顺听话,便多派了一桩,命她随春桃去后山大风口拾柴,务必在晌午前背回两大捆,不得有误。这于宋西而言,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自前日在正屋目睹族老们的怪异手势,又亲耳听到那番暗含杀机的叮嘱后,宋西心中愈发清醒——这场博弈,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可仅凭她、林氏与二婶这三个被圈在宅院里的女子,纵使集齐了证据,也绝无可能冲破陈家编织的罗网。她们缺一个人,一个熟悉山野、脚力快、且能在老宅内外自由穿梭的人。

这个人,只能是春桃。

春桃是陈家远房的侄女,父母早亡,被王氏接来做个半仆半女的帮手。她生得壮实,常年在山里放牛、拾柴,对陈家周遭的一草一木、每一条能走人的羊肠小道都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这姑娘心思单纯得像山涧的泉水,虽被王氏打骂惯了,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未被世俗磨平的正义与热肠。

“阿西姐,你咋走得这么慢?”春桃停下脚步,转过身,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两颊被山风吹得通红,像抹了胭脂。她看着宋西背上那半篓柴,不由分说地走过来,“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快把柴给我,我帮你背。”

说着,春桃便要去解宋西的背篓。宋西连忙按住她的手,指尖触到一片温热与粗糙,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她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春桃的肩膀,看向四周。

此处已是后山深处的一片松林,地势险要,三面是嶙峋的山石,一面是陡峭的下坡。林密风疾,人声难传,正是个说话的绝佳去处。

“春桃,”宋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们歇会儿再走。”

春桃愣了一下,见宋西神色不对,便乖巧地点了点头,将自己背上的大柴篓靠在松树上,又帮宋西把背篓放稳。两人坐在一块被风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宋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袖中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素色绣帕,边角已经磨损,正是她连日来用来记录秘密的那一块。她将绣帕在掌心摊开,借着透过松针洒下的斑驳阳光,露出了背面用炭灰勾勒出的字迹与图案——那是深褐色的汤药,是“麝香、红花、莪术”的字样,是族老们按在二婶小腹上的怪异手势。

春桃的目光,瞬间被绣帕吸引了。她不识字,却看得懂那些简单的图画。她皱着眉,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画着药碗的图案,疑惑地问:“阿西姐,这是……婆婆每日给二婶熬的那碗药吗?你画这个做什么?”

宋西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那个压在心底多日的秘密,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春桃,你知道李氏前主母是怎么死的吗?”

春桃的手猛地一颤,收回了手指,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婆婆说,前主母是身子弱,又怀不上孩子,急火攻心,自己寻了短见……”

“是假的。”宋西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匕首,刺破了陈家精心编织的谎言,“她不是自己寻了短见,是被王氏,还有族里的那些老东西,一步步逼死的!”

春桃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逼死的?怎……怎么逼的?”

宋西伸出手,紧紧握住春桃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她从药渣里发现绝笔信的经过,信中李氏泣血的控诉,王氏如何用掺了麝香的“求子汤”让李氏绝嗣,又如何联合族老们以“无后”为名百般折辱,直至将她逼上绝路……这一切,宋西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春桃。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也没有隐瞒眼下的危机。她指着绣帕上的字迹,沉声道:“那碗你看到的汤药,根本不是补身子的,而是能让人再也生不出孩子的毒汤。王氏用它害死了前主母,现在又用它害二婶。春桃,你想想,这宅子里,多少婶子嫂子,最后都落得个被休弃、被改嫁的下场?她们不是命不好,是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宋西的话语,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春桃的心上。

春桃的嘴唇哆嗦着,眼中先是迷茫,随即涌上震惊,最后,那震惊化作了难以遏制的怒火。她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毒妇!她是个毒妇!”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愤怒,“我就说二婶怎么喝了那药,人越来越没精神,脸白得像纸一样!还有林氏大嫂,她女儿被卖了,婆婆还要逼她改嫁……原来……原来都是他们的阴谋!”

春桃虽是个姑娘,却在陈家长大,宅院里的冷暖,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曾为林氏的遭遇偷偷抹泪,也曾对二婶的日渐憔悴感到不解,只是王氏的积威太深,她一个无根无依的孤女,除了默默忍受,别无他法。

可如今,宋西将真相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将那层遮羞布狠狠撕开,春桃心中的那点怯懦,瞬间被愤怒与正义冲垮了。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宋西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宋西的骨头。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却闪烁着决绝的光芒:“阿西姐,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你要收集证据,要告倒他们,对不对?你说,我能帮什么?我不怕!我在这山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婆婆想打我骂我都随她,我什么都不怕!”

宋西看着春桃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誓言,心中一股暖流汹涌而出。连日来的压抑、紧张与孤独,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股滚烫的热肠融化了。她知道,她没有信错人。

宋西也站起身,反手紧紧回握住春桃的手,郑重地说道:“春桃,我要做的,不仅是收集证据,更是要带着林氏大嫂、二婶,还有你,一起逃出这个吃人的地方。”

“逃?”春桃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多了几分担忧,“可是,陈家在村里势力这么大,族老们又认识官府的人,我们能逃去哪里?万一被抓回来……”

“所以,我们需要你。”宋西打断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熟悉山里的路,哪里有近道,哪里有藏身的山洞,哪里有溪水,只有你知道。没有你,我们就算逃出去,也会在山里迷路,或者被他们抓回去。”

春桃看着宋西信任的眼神,心中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她用力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笑得无比灿烂:“阿西姐,你放心!后山有一条通往邻县的秘道,是我小时候放牛发现的,要翻过三座山,穿过一片乱坟岗,那里人迹罕至,除了我,没人知道。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带你们走!”

“好!”宋西重重地点头,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有了春桃的加入,逃亡的计划,便有了最关键的一环。

但宋西也清楚,计划赶不上变化。在这之前,她们仍需在陈家老宅这个虎狼窝里潜伏。王氏多疑,族老们狡猾,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们万劫不复。她们需要一个暗号,一个能在无声无息中传递消息,且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被识别的信号。

宋西松开春桃的手,低头沉思片刻。她看着自己掌心被柴刀磨出的红痕,又看了看地上的松果与落叶,一个念头,渐渐在脑海中成型。

“春桃,”宋西再次握住春桃的手,目光灼灼,“我们需要定一个盟约,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信号。”

“盟约?信号?”春桃眨了眨眼,认真地听着。

“嗯。”宋西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日起,你我二人,结为生死同盟。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绝不背叛,绝不退缩。若我这边集齐了证据,准备逃亡,或是遇到了危险,需要你立刻接应,我便会给你发一个信号。”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脚边的一块尖锐的青石上。她捡起青石,轻轻在自己的食指指尖划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血痕,立刻冒了出来,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见血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