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奎的篮球裤侧面被扯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本命红色内裤。而陈峰自己则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倒在地,又因为惯性向后翻了个跟头,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塑胶场地上,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噗——”
“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场边爆发出哄堂大笑。连一些原本有些害怕陈峰他们的学生,也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耸动。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尤其是陈奎一手提着破掉的裤子,脸色涨成猪肝,又急又怒的样子。
张浩也愣住了,他看看躺在地上龇牙咧嘴、似乎扭到脚脖子的陈峰,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好像只是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将小石子掉在地上的赵刚,似乎明白了什么,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只是“切”了一声,扭过头。
陈峰在陈奎和滕禹华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脚踝处传来剧痛,让他额头冒汗。他恶狠狠地扫视着场边的人,最后那毒蛇般的目光钉在赵刚身上。赵刚却只是淡淡地回视了一眼,然后弯腰,捡起了那颗“不小心”掉落的普通小石子,扔到一旁草丛里。
“看什么看?都散了!打什么打?都给我去跑圈!” 体育老师黑着脸跑过来,驱散人群,又看了看陈峰一瘸一拐的脚,皱着眉,“能走不?去医务室看看!还有你!” 他指向还提着破裤子的陈奎,“像什么样子!赶紧回寝室换条裤子!”
冲突被强行压了下去,但双方那点表面上的和平,也彻底撕破了。陈峰看林秋他们一伙人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而张浩、王锐他们,也回以毫不掩饰的冷意。
体育课剩下的时间在一种古怪的低气压中度过。下课铃响,众人散开。
回教室的路上,张浩还觉得有些解气,低声道:“刚哥,干得漂亮!那孙子活该!”
“浩子。” 走在前面的林秋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让张浩立刻闭了嘴。
“他是在故意激你,想让你先动手,最好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林秋放慢脚步,等众人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学校里,有监控,有老师,无数双眼睛。一旦我们先动手,留下任何把柄,刚子那边就有的是文章可做。记过,处分,甚至更麻烦。”
他看了一眼赵刚:“刚哥今天出手,替你解了围。但这种事,可一不可再。陈峰他们以后会更小心,也会更阴险。我们要做的,是别给他们任何在‘规则内’咬住我们的机会,明白吗?”
张浩挠了挠头,虽然还有些不忿,但知道林秋说得对,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秋,” 李哲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陈峰今天试探的意味很明显。他们应该还没摸清我们的底,或者说,刚子想确认我们暑假到底‘消失’去做了什么。浩子他们下午那通‘表演’,加上球场上的冲突,应该能暂时让他们更摸不着头脑。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被动应付不是办法。”
林秋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部普通的、用于日常联系的手机。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周晓芸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爸今晚加班,说之前那个沙厂的案子,上面好像打算冷处理了,但让他们写报告的人心情很不好,你们自己千万小心。”
林秋手指微微收紧,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晦暗不明。冷处理,不代表结束。压力未消,甚至可能转入了更深处。周晓芸的提醒,带着一种无能为力却又倔强的关切。
他收起手机,目光扫过身边这群共同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同伴。篮球场上的冲突只是序幕,更严峻的考验,还在校外,在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而他们,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谨慎,也更加坚定。
“走吧,” 他率先踏上教学楼的台阶,“该吃饭去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喧嚣渐止的校园里。球场上那场短暂的冲突,像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就会被更多的试卷和习题淹没。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暗流在水面之下汇聚,而他们,正站在漩涡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