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日部落,中央广场。
巨大的篝火即使在白昼也未曾熄灭,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
数千名族人,包括那些从周边部落逃难而来的幸存者,此刻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广场中央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陈玄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敬畏与希冀的面孔。
“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木托拄着拐杖,身躯微微颤抖,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先贤……您要抛弃我们了吗?”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刻,陈玄就是他们的定海神针,若是这根针走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恐怕瞬间就会被幽魔的潮水浇灭。
陈玄摇了摇头:“幽魔之乱,源头在深处,若不解决源头,杀再多的幽魔也无济于事。”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渗出,悬浮在半空。
这滴血并非凡血,其上金光流转,散发着滚滚热浪,仿佛蕴含着一轮缩小的太阳。
“去。”
陈玄轻叱一声。
那滴鲜血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团赤金色的血雾。
眨眼功夫,血雾凝聚,化作了一道人形。
那人身穿血色长袍,面容与陈玄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凛冽的杀伐之气,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金色火焰,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大日真火。
“这是我的血气化身。”
陈玄看向木托,同时也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仇和王九。
“它会坐镇神日部落,其实力虽不及我本尊,但足以镇压寻常母魔。”
听到这话,木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具血气化身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是一片纯粹的金红,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无尽的威严。
化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落在了部落后山最高的山巅之上,盘膝而坐,如同一尊永恒的守望者。
“仇。”陈玄开口。
“在!”仇单膝跪地,神色狂热。
“大日武道,重在进取,亦重在包容。”陈玄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片大地上,人族式微,唯有抱团取暖方有一线生机。我走后,若有其他部落来投,无论强弱,皆需接纳,传其法,护其命。”
“仇,谨遵先贤法旨!”仇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闷响。
陈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面向那迷雾重重的幽之深处。
那里,是黑暗最浓郁的地方,也是一切灾厄的源头。
“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玄一步迈出。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却仿佛缩地成寸。
他的身影在原地淡去,再出现时,已在数里之外的虚空之中。
没有飞剑,没有遁光。
陈玄就这样踏空而行,周身毛孔舒张,磅礴的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此时此刻,他不再收敛气息。
在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昏暗大地上,他整个人就像是一轮行走的烈日。
金色的光辉从他体内迸发,照亮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
那些终年笼罩大地的腐朽迷雾,在接触到这金光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退散,露出了久违的苍穹与大地。
陈玄一路向西,直入幽的深处。
前行五百里。
下方的山林中,一群形如恶狼,却长着三颗头颅的幽魔正在围猎一个小型的迁徙部落。
那部落仅剩百余人,战士死伤殆尽,只剩下老弱妇孺在绝望中哭喊。
幽魔狰狞的獠牙已经触碰到了孩童的脖颈。
就在这时,天亮了。
那并非晨曦,而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洪流。
陈玄行于天际,看都未看下方一眼,只是随手一挥。
轰!
一道宏大的金色掌印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战场。
凶残的幽魔在掌印下化作了飞灰。
而那些被围困的人族,却只感到一阵温暖的风拂过,毫发无伤。
他们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道宛如神灵般远去的背影,纷纷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口中高呼着“先贤神圣”。
陈玄没有停留。
他又行进八百里。
这里已经脱离幽的边缘地区,是真正的深处。
在这里,陈玄看到了一团浓云浮在山峰之上。
那团浓云赫然便是一只母魔!
感应到陈玄那毫不掩饰的气息。
母魔发出一声尖啸,无数飞行幽魔从它体内蜂拥而出,试图阻挡那轮逼近的烈日。
陈玄双眸微冷,脚下步伐未停。
铮!
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身后秋水剑出鞘。
璀璨的青色剑气横贯长空,如同一条青色的天河,瞬间冲刷过那片乌云。
剑气所过之处,万魔俱灭。
那只庞大的母魔连同它身下的山峰,被这一指剑气,硬生生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陈玄穿过浓雾,衣不沾尘,继续前行。
又行走了三千里。
他的光芒照亮了沿途的山川河流,他的威压横扫了一切敢于露头的幽魔。
他先后救下了十来个濒临灭绝的人族部落。
他没有留下姓名,也没有传下法门,只是如同一颗划破黑暗的流星,给予了这些人活下去的希望。
这些部落的幸存者们,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都深深记住了那道青衫身影,记住了那轮行走在大地之上的大日。
在他们口口相传的传说中,多了一位不知名的太阳神圣。
……
又行进一千里。
天地间的景象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虽然迷雾笼罩,但依稀可见青山绿水,古木参天。
可越过某一条无形的界限后,世界仿佛死去了。
脚下的大地变成了漆黑的颜色,仿佛被烈火焚烧过,又像是被墨汁浸泡了千万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这里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
只有一望无际的黑色荒原。
而在这荒原之上,铺满了白骨。
白骨连绵,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
有巨大的兽骨,肋骨如林,直刺苍穹;也有细碎的人骨,颅骨堆积成山,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天空。
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那是白骨在摩擦,也是亡魂在哭嚎。
陈玄从空中落下,脚踩在坚硬的黑土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踩碎骨骼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是一具残破的人族骸骨,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显然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这里,是一处坟场。”
陈玄轻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