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明明陈玄只斩下了一剑,但却恍若斩出了剑雨。
通道内原本狂暴的空间乱流,在这一剑面前竟如驯服的绵羊,温顺地向两侧分开,只留下一条笔直大道。
沧浪公面皮抖动,他轻叹一声,虽然自己已经躲过了那一剑的锁定,也可以避开,但…还是放心不下天下海潮其他人。
于是,这位天下海潮中资历很老的老人在躲开之后又加入了战局,手中的青竹鱼竿猛地弯曲成满月状,千百根坚韧的丝线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老调重弹。”陈玄摇头。
先前这人已经用丝线妄图挡住自己了,然而没成。现在又要重复这种方式吗?
那结果还是一样的!
这一剑光华大放。瞬间将丝线炸开。
沧浪公瞳孔骤缩。
枯瘦的身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原本披在身上的蓑衣猛地炸开,化作无数草屑纷飞。
借着这股炸裂的反冲之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扑扑的流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的正中。
一切又重新变得和先前一样。
面对着这一剑,所有天光境都施展压箱手段。
“挡住,快挡住!”
有人凄厉大吼,祭出秘宝。
有人双手结印,试图引动体内血气,构筑层层冰墙。
但在绝对的锋芒面前,这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剑光扫过。
冰墙崩碎,法宝哀鸣。
十几名天光境强者的护体血气如同纸糊一般被切开,鲜血在失重的通道内泼洒,化作一颗颗殷红的血珠,凄艳而刺目。
尤其是赵无极。
他此刻正处于剑光笼罩的核心区域边缘。
“我不信,同样是天光,你凭什么!”
赵无极双目赤红。
身后那片浩瀚的海潮异象疯狂翻涌,试图托举住那压顶而来的青天。
他的一只手臂更是完全化作了湛蓝色的水流,猛地向上轰去。
一瞬间的碰撞。
托举海潮的手臂,连同那漫天的异象,齐齐断裂。
剧痛迟了一瞬才传遍全身。
“啊!”
赵无极惨叫一声,身形暴退。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肩,那里空空荡荡,整条右臂已经被齐根切下,切口平滑如镜。
他抬起头,面色煞白地看着上方那道青衫身影。
为什么?
为什么对面这么强?!
大家都是天光境啊!
陈玄悬立于高处,手中的秋水剑斜指下方,剑尖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通道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赵无极粗重的喘息声,和其余伤者压抑的闷哼声。
陈玄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众人,并未挥出第二剑。
他手腕一翻,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这就是天下海潮?”
陈玄轻笑一声,笑声在通道内回荡。
“诸位的手段已经领教,不过如此!”
“不如将你们那位摩手天君叫来,我曾听闻他号称月主之下第一人,不知他能不能接我一剑?!”
沧浪公此时已重新在远处凝聚身形,他原本花白的头发此刻竟变得枯黄。
他死死盯着陈玄,握着断裂鱼竿的手微微颤抖,却一言不发。
天下海潮众人的脸色难看至极,显然对陈玄说的话表示出了极大的愤怒。
天下海潮虽然是一个松散的联盟,但只要是联盟,都会有一个公约束,他们这些人最大的公约束便是摩手天君的理念,这一位的理念几乎代表了天下海潮之人的理念。
如今陈玄当众折辱摩手天君,便是在践踏他们的理念。
“陈玄,你休要猖狂!”
一名断了半截手掌的修行者咬牙切齿,“天君若在,杀你如屠狗!”
“哦?”
陈玄道:“他若在这杀我如屠狗,不知是真是假,但我现在确实在这,确实能杀你如屠狗!”
“你!”那人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真的冲上去拼命。
刚才那一剑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陈玄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些败犬的狂吠。
“今日只是一个教训。”
他语气平淡,“不将你们尽数杀死,并非我剑不利,而是别有原因。”
说到这里,陈玄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通道深处的某个方向。
“以后,莫要再来惹我。”
说完,陈玄便不再言语,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通道的尽头。
他能感觉到失重感正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周王朝那熟悉而厚重的地气。
不杀他们,自然是有原因的。
自己和李纲达成了合作,自然不能破坏那老家伙的布局,谁知道这群天下海潮的人,在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眼里算是什么?
万一全斩了,就坏了李纲的事呢?
更何况,自己已经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手段,方才被一剑斩中的人,或者说被剑之所伤的人,都种下了一道印记。
自己可以随时去寻他们,只要他们还在大周王朝。
嗡!
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流光溢彩的通道壁垒逐渐变得透明,外界的景象开始显现。
青山,绿水,还有那久违的阳光。
陈玄只觉得脚下一实,那种悬浮感彻底消失。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远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
“回来了。”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正是神京之外的小青山。
只不过,并非李纲他们之前离开时的那处平台,而是位于小青山的另一侧。
看来,虽然通道被自己强行破开,但落点依旧遵循了某种规则,将天下海潮的人带回了他们的预定降落点。
不远处,一阵杂乱的落地声响起。
赵无极等人狼狈地摔落在草地上,有的甚至踉跄了几步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