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川城的城门轰然倒塌,烟尘漫卷,如同一条土龙冲天而起。
巨大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城楼上的碎石扑簌簌落下,砸在守城士兵的铁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
“敌袭!敌袭!”
凄厉的吼叫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数百名身穿黑甲的罗家私军从城门甬道内涌出,长枪如林,寒光森森,瞬间堵住了入城的道路。
“何人敢闯南川城。找死不成!”
领头的黑甲统领厉声大喝,手中长刀直指烟尘中的两道身影。
烟尘渐渐散去。
两匹马,两个人,依旧不急不缓地向前踱步。
陈玄面色平淡,青衫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仿佛眼前这数百名杀气腾腾的甲士不过是路边的野草。
聂云竹策马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残留着斩破城门时的余韵。
“杀!”
黑甲统领见二人毫无停步之意,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挥刀。
“嗖嗖嗖!”
数十支劲弩破空而来,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二人面门。
与此同时,前排的甲士怒吼着挺枪冲刺,后排的刀斧手高高跃起,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压了过来。
陈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走吧。”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聂云竹耳中。
马蹄落地。
锵!
并没有拔剑的声音,但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空气中骤然泛起无数道细密的涟漪。
那是剑气。
无形的,纯粹的,锋锐到极致的剑气。
它们以陈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那些激射而来的弩箭,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崩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冲在最前面的黑甲统领,脸上的狞笑还未凝固,整个人便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没有鲜血喷溅。
因为剑气太快,快到连血都来不及流出,伤口便已被剑气封死。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那数百名冲锋的甲士,无论是挺枪的,还是跃起的,动作都在瞬间定格。
随后,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断肢残臂铺满了城门甬道。
陈玄骑着马,从尸山血海中穿过。
他的青衫依旧一尘不染,连马蹄上都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聂云竹紧随其后,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握剑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先生的剑道。
不出手,便已无敌。
……
南川城中央,罗府。
这座占据了半个内城的庞大庄园,此刻正如同一锅煮沸的开水。
正堂之上。
罗家家主罗神,正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步。
他虽名为罗神,长相却极为普通,像个在田间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皮肤黝黑,满脸沟壑。
但此刻,这张老脸上却写满了惊惶。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探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跪倒在地。
“家主!城门……城门破了!”
“来人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青衫,女的一身血衣!”
“守城的三百黑甲卫,全……全灭!”
“他们没动手,只是骑马走过,兄弟们就……就都死了!”
罗神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干涩:“知道了,下去吧。”
探子退下后,罗神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青衣女剑。
还有一个青衫男子。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谁。
天光剑君,陈玄!
数月前,剑君之名横空出世,画像传遍天下。
罗神第一次看到那张画像时,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太像了。
不,那就是他!
那个被主家视为“废品”,用来承载某种禁忌力量失败后,被施展了“斩魂断忆”之术,像丢垃圾一样丢弃的第十三子!
自己虽然是罗家家主,他名义上的父亲。但他地位却比自己这个当爹的还要高,因为他是主家选中的容器。
虽然最后失败了。
“他怎么会回来……他怎么可能找回记忆?”
“当初派去追杀的人,为什么没能杀了他……*
罗神喃喃自语,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起了那位真正的大人物——罗家大公子。
那位才是罗家真正的核心,是那个神秘势力在南川的代言人。
当初处理陈玄这具肉身的事,便是大公子一手操办的。
“快,给大公子传讯!”
罗神猛地站起身,对着身边的亲信吼道。
亲信面露难色:“家主,大公子自从数月前看了剑君的画像,便宣布闭死关,谁也不见,连密室的断龙石都放下来了……”
“这个混账!”
罗神气得破口大骂。
什么闭关,分明是怕了!
那个大公子肯定是认出了陈玄,知道这具肉身背后的因果有多大,这是要让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家主去顶雷啊!
“该死!该死!”
罗神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大公子做了缩头乌龟,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的玉简,那是通往南疆罗氏的求援信物。
还有一枚黑色的骨片,是联系主家的最后手段。
“咔嚓。”
玉简和骨片同时被捏碎。
两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罗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踏步走出门外,对着两旁的人喊。
“开中门!”
“随老夫……迎客!”
……
南川城的长街上。
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两侧的店铺紧闭门窗,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南川罗氏的动作和力量可真大,整整一条街的人都被清空了,果然不愧为大周三十六世家之一。
陈玄勒马而立,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府邸。
“太慢了。”
他轻声说道。
聂云竹一愣:“先生?”
陈玄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扔在一旁。
“既然是来杀人的,就不必讲什么礼数,骑马太慢。”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聂云竹的胳膊。
“走。”
一步踏出。
聂云竹只觉得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无数色彩拉成了长长的线条。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折叠。
半座城的距离,在这一步之下,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