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事宜暂时告一段落。
关于土相崩塌引发的规则异变,陈玄虽有心探究根源,试图将这混乱的大地脉络梳理归位,但目前线索太少,如同雾里看花。
既然无法从源头解决,便只能先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恰在此时,一封信送到了陈玄案头。
信纸并非凡品,乃是神京特供的云纹宣,送信的也不是寻常驿卒,而是一只由浩然气凝聚而成的纸鹤。
陈玄拆开信件,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写信人,李纲。
这老狐狸果然没死。
信中内容言简意赅,并未寒暄,只说大局将变,邀陈玄神京一叙,共商定鼎之事。
陈玄指尖轻搓,信纸化作飞灰。
他唤来萧山与聂云竹。
“我要去一趟神京。”
陈玄看着二人,语气平静:“青州这边,按照既定方略,继续推行开窍武道,清理周边的规则领域。若遇不可敌之事,保命为上,退守内城。”
萧山抱拳领命:“先生放心,属下誓死守护青州。”
聂云竹眼中虽有担忧,但也知道先生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只是轻声道:
“先生此去神京,风云诡谲,还请万事小心。”
陈玄点点头,并未多言。
下一刻,一道青虹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奔北方而去。
……
神京。
这座大周的心脏,如今却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阴霾之中。
陈玄落下遁光,并未惊动守城的禁军,而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茶楼。
二楼雅座。
一个身穿布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独自品茶。
虽是一身布衣,却难掩其身上那股如渊渟岳峙般的儒雅气度。
正是大周宰相,李纲。
陈玄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李相这假死脱身之计,玩得倒是娴熟。”
陈玄抿了一口茶,笑道:“骗过了天下人,也骗过了那天外天的无数双眼睛。”
李纲放下茶杯,苦笑一声:“若非如此,怎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都跳出来?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仅仅是我,陛下也是假死。”
陈玄动作微微一顿。
泰昌帝也没死?
之前在皇宫碧天湖,那具尸体可是真真切切的。
“那是替身?”陈玄问。
“不,是真身,也是假死。”
李纲叹了口气,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我不确定陛下真身在何处,但他确实是假死!”
“这是为何?”
“为了让大周星相,崩塌得更快。”
李纲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落地。
陈玄眉头微皱。
身为皇帝,主动加速自己王朝的崩塌?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我也曾百思不得其解。”
李纲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不过我大约也有了些猜测,陛下应该是想摆脱什么东西,这种东西与大周与它都相连,因此他需要将大周破坏掉,但具体是什么东西,我尚未查清。”
“哪怕代价是亿万生灵涂炭?”陈玄反问。
李纲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只是眼中的神色更加复杂。
“罢了,帝王心术,非我等所能揣测。”
李纲转移了话题,神色变得肃然:“陈道友,此次邀你前来,是有事拜托你。”
“说。”
“十日之后,大周星辰将彻底崩塌。”
李纲指了指头顶:“届时,天维断裂,天外天与大周的屏障将不复存在,无数在天外天窥伺已久的天光境,将能亲自入主大周。”
“届时神京会非常危险,神京的官气极为浓郁,他们是必须要争的!”
陈玄若有所思:“你是想让我……”
“坐镇神京。”
李纲直视陈玄的双眼,郑重道:“如今神京之中,只有撼天尊知晓我还活着,但他一人,独木难支。我……我也有必须要去处理的事情。”
“你要去哪?”
“去北海。”李纲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云长风那小子也是假死,如今正在北海雪原,那里,似乎是此次土相异变的源头之一。我必须赶过去,助他一臂之力。”
“神京这边,我只能交给你。”
李纲站起身,对着陈玄深深一揖:“青州那边你无需担心,我早已安排了大周天族的人暗中照拂,只要不是只要不是天光境联手相至,无人能破。”
陈玄李纲
随后,他点了点头。
“好。”
陈玄放下茶杯:“这神京,我帮你守。”
他也想看看,这所谓的天崩,究竟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
接下来的十日。
神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百姓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闭门不出,整座繁华的都城,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陈玄并未住在皇宫,也没有去李纲的相府。
他依旧住在先前来过一次神京时,李纲送给他的那间小院。
每日煮茶,练剑,观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片天幕,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就像是一张被拉扯到极限的布,随时都会撕裂。
直到第十日。
正午。
原本应该是艳阳高照的时刻,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整个天穹,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来了。”
陈玄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出房门,抬头望天。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在耳边炸响,而是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轰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面色惨白。
紧接着。
无数人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天空中,那颗象征着大周的星辰,在这一刻,猛地膨胀,然后…炸裂!
无数道刺目的流光,从炸裂的星辰中喷涌而出。
天,塌了。
原本完整的星相图,瞬间分崩离析。
无数颗星辰摇摇欲坠,或是直接陨落。
而在这崩塌的天幕之后,出现了一个个巨大如同镜面般的漩涡。
连接着天外天与现世的通道。
“哈哈哈哈,大周终于崩了!”
“人世间,本座来了。”
“杀!杀!杀!夺取血气!”
无数道贪婪,暴虐,狂喜的意志,透过那些漩涡,毫无遮掩地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紧接着。
是流星雨。
数不清的流光从漩涡中冲出,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向大周的各个角落。
每一道流光都代表着一位天光境降临。
数个时代积累的天光境,在这一次王朝崩塌中,又一次的出现,重演着各自争霸的戏码。
景象如虹,却又如末日。
整个大周的天空,被这些流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神京城内,百姓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祈求着上苍的宽恕。
而那些潜藏在城中的修行者们,则是面色狂热,或是恐惧。
陈玄站在小院中,负手而立,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这漫天神光降世的场景,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丝兴奋。
“这就是乱世么…”
陈玄轻声自语。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
天崩之后,第一日。
大周各地,烽烟四起。
秩序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坏。
那些降临的天光境强者,或者是他们的分身,根本没有将凡人当成人看。
在他们眼中,这满城的百姓,不过是行走的血气药包。
某座边陲重镇。
一名身穿血袍的妖道降临,他张口一吸,整座城市的上空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数万百姓体内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汇入漩涡之中。
短短半个时辰,一座繁华的城池,便化作了死域。
也有人心存善念。
七十二门道中,以悬壶济世为宗旨的“药王道”门人,试图阻止这场屠杀。
数名丹阳境的药王道长老,联手布下大阵,想要护住一方百姓。
然而。
天空中落下一只巨大的手掌。
那是某位天光境强者的随意一击。
轰!
大阵破碎。
那几名长老连同他们身后的医馆,瞬间被拍成了肉泥。
“蝼蚁,也敢挡车?”
云端之上,传来一声冷漠的嗤笑。
这一日,大周流血漂橹。
……
天崩之后,第二日。
混乱开始升级。
经过第一日的掠夺与杀戮,那些降临的强者们开始划分地盘,确立新的秩序。
有人举霞飞升,直冲云霄。
那是南州的一位隐世强者,他在乱世中凑齐条件,满足登位相,强行冲击天光境。
他手持一柄断刀,逆流而上,竟然生生斩杀了一位刚刚降临,又与救星主对决,受了伤,立足未稳新的星主。
鲜血洒满长空。
那位强者沐浴着新星主之血,夺取了那颗星辰的掌控权。
“今日起,南州归我!”
他的声音传遍四方。
这一战,正式拉开了诸侯争霸的序幕。
城池争夺,星辰争夺,血气香火争夺,全面开启。
谁拳头大,谁就是新的星主,谁就是新的王。
这般多的天光境降临,便是一座城池都能分到一位,一座城池便是争霸地。
天下混乱!
……
天崩之后,第三日。
战火终于烧到了神京。
虽然神京有大阵守护,又有撼天尊坐镇,但那庞大的官气和国运,对于那些贪婪的强者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有着致命的诱惑。
正午时分。
一名身高三丈,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汉,扛着一柄巨斧,大步流星地走向神京城门。
他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会震颤一下。
“神京星主,滚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