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死。
重组。
再烧死。
再重组。
这一幕,在这个封闭的地底空间内,重复上演。
一次,两次,十次……
直到第一百零八次。
当陈玄又一次将公孙阳焚烧成灰烬时,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
这一次,灰烬没有再重组。
它们静静地飘落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与此同时。
陈玄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来时的路。
那片原本喧嚣的古战场,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不断重复冲杀的亡魂骑兵,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飞灰,随风消散。
就连那堵厚重的雾气墙,也消失不见了。
整个地下空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原来如此。”
陈玄轻声叹息。
这并非真正的不死不灭。
公孙阳的每一次重生,消耗的都是这片古战场上那些亡魂的力量,或者说是雾气的力量。
他以整座战场的雾气为养料,维持着自己的存在。
如今,养料耗尽,他也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死亡。
“泰昌帝……”
陈玄看着地上的灰烬,若有所思。
这片古战场是魔染降临之地,而泰昌帝常年造访此地,并且很可能也身具魔染。
按照公孙阳的说法,被魔染的人,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都属正常。
假死摧毁大周,倒也说得通了。
陈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再无遗漏后,转身离去。
他回到了地面的宅院中。
那具完美的肉躯依旧静静地躺在井边,但佛金的灵魂依然不知所踪。
“连这里也没有么?”
陈玄皱了皱眉。
佛金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神京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既然找不到,陈玄也不再纠结,转身离开了宅院。
……
听雨轩。
这是长公主月霜在宫外的私宅。
陈玄刚一踏进小院,便看到月霜正焦急地在院中踱步。
见陈玄归来,月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迎了上来。
“剑君,你可算回来了!”
“何事如此惊慌?”陈玄问道。
月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快速说道:“神京之中,出现了一处极奇怪的地方。”
“哪里?”
“码头。”
月霜指向城南的方向:“就在运河码头那里。那里杨柳依依,往日里是送别之地。但今日不知怎么了,有人在那里见到了……先皇。”
“先皇?”陈玄一愣。
“不是现在的父皇,是三十年前的先皇。”
月霜面色凝重:“有人看到先皇正带着文武百官,在码头送别大军出征南疆。有人查了史料,那是三十年前确实发生过的一幕。”
“如今,那一幕在码头重现了。”
“而且……”月霜的声音有些低沉:“凡是想要进入那片码头区域的人,都被迫卷入了那个场景之中,一直在重复着送别的动作。有人想要强行出来,结果刚一踏出范围,便七窍流血而亡。”
陈玄一听,便明白了。
“土相混乱。”
大周将崩,规则失序。
这种因为地脉规则混乱而产生的场景重现,正是大周崩塌的前兆。
“我去看看。”
陈玄没有废话,转身便走。
月霜想要跟上,却被陈玄抬手制止:“你留在这里,那里很危险。”
……
神京码头。
往日里喧闹的码头,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江面上雾气弥漫,几艘挂着大周龙旗的战船停泊在岸边,船上的甲板上站满了披甲执锐的士兵。
岸上,杨柳依依。
一群身穿官服的人正跪在地上,而在他们面前,一个身穿龙袍的虚影正举着酒杯,似乎在说着什么。
陈玄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
不仅是那些虚影,他还看到了许多神京的市民。
他们混杂在那些虚影之中,脸上带着极度的疲惫和惊恐,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机械地跟随着那些虚影做着跪拜、叩首的动作。
他们的膝盖已经磨破,鲜血染红了地面,但依然停不下来。
“这就是规则的力量么。”
陈玄低语。
他没有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嗡!
穿过某种无形的屏障。
周围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江水的拍击声,战马的嘶鸣声,还有那个龙袍虚影威严的声音。
“众爱卿,此去南疆,务必扬我国威……”
一股强大的力量降临在陈玄身上,试图将陈玄压制的跪下。
陈玄感觉自己的膝盖微微一弯,身体本能地想要顺从这股力量。
但他只是冷哼一声。
体内山海界的法力流转,瞬间冲散了这股规则的影响。
他直挺挺地站着。
在这成百上千个跪拜的人群中,站着的陈玄,显得如此鹤立鸡群,如此格格不入。
“平身!”
龙袍虚影高喊。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跪!”
所有人又都要跪下。
陈玄依然站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正在进行送别仪式的“先皇”,以及那些文武百官的虚影,还有那些被迫卷入其中的市民。
他们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下一刻。
所有的人,无论是虚影还是活人,他们的头颅同时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成千上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玄。
他们的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
露出了一个整齐划一、诡异至极的笑容。
“你……为何不跪?”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鬼魅的低语,在陈玄耳边炸响。
……
神京城外,高空之上。
一道模糊的人影正极速飞离。
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那位剑君,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家伙。”
六欲天魔心中满是嘲弄。
“略施小计,引发了一处土相混乱,他竟然真的傻乎乎地走了进去。”
“拖住了他,神京便是一座空城。”
六欲天魔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趁着这个时间,去召集其他人。”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先前那场神京周围城池的清洗,他杀死的天光境,可有不少朋友都在这周遭,得将他们请来。”
“这神京,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