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幻魔身后的黑雾猛地膨胀,瞬间将方圆十里的天地全部吞噬。
“那便面对你所见到的一切吧!”
黑雾翻滚,周围的景色再次变换。
不再是雪山,而是一片修罗战场。
天空中下着血雨,地面上铺满了尸体。
那些尸体,竟然都是陈玄曾经见过、甚至杀过的人。
有南疆罗氏的族人,有镇魔司的校尉,有灯花道的门徒,甚至还有神京城外被他斩杀的天光境强者。
他们一个个从血泊中爬起,肢体扭曲,双眼流着血泪,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还我命来……”
“陈玄……你不得好死……”
“杀了他……杀了他……”
上古大魔,幻魔之领域,众生相!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厉鬼,看着这漫天血雨,摇头轻叹。
“终究是位格太低,我还想见一见山海界的故人呢,不曾想只有大周的这些家伙!”
陈玄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面前的虚空处。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嗡!
随着他指尖落下,一道奇异的波动荡漾开来。
千相丝!
这一次的千相丝,不再是用来切割空间的利刃,而是化作了无数根看不见的琴弦,连接着这片虚幻空间的每一个节点。
“你的幻境,你的领域,终究只是依存所谓的空间,正因如此具现出云海城,你才需要与玄录的说书人一脉手段结合。”
陈玄手指轻拨。
崩!
空间中的千相丝,如琴弦般被陈玄弹动。第二声,第三声……
以空间为弦琴,以敌首为雅乐。
扑向陈玄的敌人们在半空中突然停滞,然后身体开始错位,扭曲。
众生相领域,在陈玄的千相丝下,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万花筒。
“这是什么手段,是你的那一种空间操纵之术?然后那种术法不是只能禁锢,切割吗?”
幻魔终于感觉到有那些恐惧,心中一个又一个疑惑升起。
“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今日你便可以去死了!”
陈玄一步迈出。
身形瞬间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扭曲空间,直接出现在幻魔的本体面前。
陈玄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出剑的动作。
仍以空间弦为剑!
一时间,但在幻魔的感知中,天地中充满了剑。
四面八方皆有剑落!
幻魔面色大变,施展出了保命之术。
他试图将自己的身体虚化,试图将这一剑定义为假。
但他失败了。
幻终究只是幻,而非真正的虚无。
噗嗤!
一声轻响。
幻魔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红点。
紧接着,那个红点迅速扩大,无数道青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射而出。
以空间为剑,施展太清剑气。
幻魔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
幻魔惨笑一声:“你杀了我,杀了时、杀了雪……你与我骨魔一族,不死不休!”
黑雾散去,血雨消失,厉鬼不见。
天地重新恢复了清明。
雪山依旧是雪山,月光依旧清冷。
只有地面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火君大步来到陈玄身边,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越来越强了,我都有些看不懂了。”
陈玄摇了摇头,并未解释太多,只是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雪海北原的方向,也是天晶城的方向。
“没事。”
陈玄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峻。
“千机天君布阵拖延,幻魔设局乱心。”
“一个接一个,一环扣一环。”
陈玄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狂傲,与他此时的样貌所展现的气质并不相符。
“他们这是在怕我啊。”
火君一愣:“怕你?”
“若非惧怕我赶到雪海北原,何必费尽心机在此设下层层阻碍。他们越是想拖住我,就说明那边的局势越是对他们有利,也就说明……”
陈玄眼中寒芒一闪:“我越是要快点过去!”
“说的对,只是”火君有些担忧地看着前方连绵不绝的雪山“这一路上指不定还有多少埋伏,若是再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哪怕是你,恐怕也要被拖延许久。”
“拖延?”
陈玄转头看向火君,那双眸子亮得吓人,“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拖延了。”
“什么意思?”火君不解。
陈玄没有回答,身形暴射,飞向天际,往远空而去,遥遥留下一句话。
“我且先去,你随后再来!”
……
青虹贯日,撕裂长空。
陈玄的身影已彻底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将身后的火君远远甩在天际尽头。
幕后人费尽心机。派出了千机天君与幻魔设局,就只是为了拖延自己的脚步,那天津城的局势大概率是非常危急的。
他们越是想拖,陈玄便越是要快。
前方群山如怒涛起伏,大雪封盖了万物。
一道巨大的阴影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那是一把横架在两座雪峰之间的巨大古琴,琴身长达千丈,由不知名的黑木雕琢而成,琴弦粗如儿臂,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低鸣。
一名身着麻衣的苦行僧盘坐于琴头,双手合十,低垂着眉眼。
“施主杀业太重,前方无路,不如在此听贫僧弹奏一曲,洗去……”
铮!
琴音未起,剑鸣先至。
陈玄甚至没有减缓一丝遁光的速度。
青衫猎猎,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撞向那把拦路的巨琴。
苦行僧猛地睁眼,眼中满是惊骇。
他双手疯狂拨动琴弦,试图构筑起一道音波屏障。
“死。”
陈玄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太清剑气在他身前凝聚成一点极致的锋芒。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仅仅是纯粹的速度与锋锐。
青光一闪而过。
那把足以镇压一州气运的千丈古琴,从中整齐地断裂开来。
连同那个试图阻拦的天光境苦行僧,也在这一瞬间被剑气绞成了漫天血雾。
陈玄的身影穿过血雾,染上了一丝猩红,速度却反而更快了三分。
只有死人,才不会挡路。
越过分天山脉,进入真正的北地腹地。
寒风如刀,割面生疼。
前方虚空忽然扭曲,三道身影凭空浮现。
一人持金盾,一人握毒幡,一人背负双剑。
皆是天光境。
这三人显然早有准备,刚一现身,便呈品字形站位,气机相连,瞬间封锁了陈玄的所有进路。
“剑君留步!我等奉命……”
持盾壮汉一声暴喝,手中的金盾迎风暴涨,化作一座金色的山岳,挡在陈玄面前。
陈玄面无表情,右手虚握。
千相丝!
这一次,看不见的丝线并未用来切割空间,而是直接缠绕在了那金盾之上,顺着气机流转的缝隙,瞬间钻入了三人的护体神光之中。
“滚!”
陈玄袖袍一挥。
空间猛地坍缩。
那座巍峨的金色山岳在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碎片。
紧接着是那持盾的壮汉。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如同破碎的瓷器一般,沿着千相丝勒出的痕迹,整齐地滑落,散成一堆碎肉。
另外两人面色惨白,转身欲逃。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陈玄身形未停,只是随手向后一点。
两道青色的剑气如同游龙般飞出,瞬间追上逃遁的二人。
噗!噗!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如同盛开的红梅。
陈玄看都未看一眼,身形再次加速。
一路向北。
凡有阻拦者,无论是设阵的阵法师,还是御兽的蛮族,亦或是成群结队的死士。
皆是一剑。
陈玄从未出过第二剑。
他的剑气越来越盛,身上的杀意也越来越浓。
到最后,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行走的杀神,所过之处,天空中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血色轨迹。
甚至有几位潜藏在暗处,原本打算伺机出手的天光境强者,在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意后,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形,缩回了老巢,不敢露头。
他们怕了。
这位剑君,是真的会杀人的,天下海潮给的条件不值得!
……
两个时辰后。
风雪渐歇。
陈玄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的他,青衫之上一片洁净,只有手中剑,沾着血珠。
前方,便是天晶城。
陈玄站在最后一座高山上,看着下方彷徨在平原之中的巨大城市,微微松了口气。
这天津城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