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星穹王座的牵引中挣脱的刹那,江逾白最先捕捉到的,是一种彻底脱离凡界维度的失重感。
脚下没有坚实的大地,只有一片被淡银色光膜包裹的圆形浮岛,直径不过百丈,如同被抛在混沌汪洋中的一叶孤舟。浮岛中心,星穹王座的虚影半悬于空,不再是青霖大陆上那尊巍峨银铸之体,而是化作一团流动的星砂光雾,微弱却恒定地散发着金蓝白三色微光——这是他们与青霖大陆唯一的锚点,一旦光雾熄灭,两人将彻底坠入时空乱流,永世不得归乡。
抬眼望去,万维回廊的奇景彻底碾碎了青霖大陆的认知。
头顶的天空并非穹顶,而是无数七彩交织的时空经纬线,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丝如同天地初生时的织锦,缓慢流动、缠绕、断裂、重织,每一次轻颤都会抖落细碎的时空碎屑,化作漫天闪烁的星点。视线所及的“地面”,是层层叠叠堆叠的时空碎片,有的是青霖大陆上古战场的残垣,有的是不知名星域的星河倒影,还有的是尚未发生的未来虚影——碎片边缘泛着刺目的空间裂痕,踩上去微微塌陷,稍一用力便会触发短暂的历史回响,兵刃交击、星神低语、虚空嘶吼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嘈杂,直刺神魂。
极远处,横亘着数十具巨型星舰残骸,长度动辄千里,舰体材质非金非玉,泛着暗金色的古朴纹路,既无律法军团的森严黑铠,也无星神族的莹白星纹,属于一种早已湮灭在维度尽头的未知文明。残骸半沉在流动的时空光雾中,外壳布满深可见骨的裂痕,缝隙间渗出漆黑如墨的虚空暗质,如同腐烂伤口流淌的脓液,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而在残骸群的最深处,一道横贯万里的暗面裂缝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漆黑的裂隙不断脉动、扩张,每一次收缩都会喷薄出浓稠的暗质雾霭,将周围的时空碎片同化成死寂的虚无。那股暗质比玄玑的暗面领域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不带任何情绪,只有最原始的吞噬与毁灭,仿佛是维度本身的伤口。
江逾白稳稳站在浮岛边缘,元婴初期的灵力在体内平稳运转,眉心金蓝双色星痕轻轻跳动,适应着这片异境的法则。
他没有贸然行动,谨慎稳健的本性让他先收敛周身气息,运转《星渊引》功法,让混血本源与万维回廊的时空之力缓慢共鸣。左眼银蓝色星渊漩涡缓缓旋转,视野中一切都被拆解成细密的时空纤维,浮岛的稳定节点、暗面裂缝的能量脉络、星舰残骸的能量流向,尽数化作清晰的光网;右眼金色律法符文飞速闪烁,艰难解析着此地混乱到极致的基础法则——这里没有青霖大陆的天地秩序,能量运转无迹可寻,灵力消耗是外界三倍,稍有不慎便会被时空乱流卷走。
“父亲……”
完整知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对未知的轻颤,却依旧沉稳。三身合一后的她,身着金蓝白三色星神祭袍,眉心星核印记莹然生辉,左眼平衡之眼,右眼秩序符文,周身三种力量交织,却在此界微微紊乱。她抬手轻挥,展开一层淡白色的秩序气泡,将浮岛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混乱的时空波动:“万维回廊的法则太混乱,我的星核秩序平衡领域只能勉强维持这片区域稳定,再往外,力量会被时空乱流撕碎。”
江逾白转头看向女儿,眼中掠过一丝疼惜。三身合一耗尽了知夏所有本源,此刻还要强行维系秩序领域,脸色已是微微发白。他上前一步,将自身金蓝双色混血本源注入秩序气泡,《星渊引》所载的平衡领域悄然展开,与知夏的力量完美融合——一者掌控时空脉络,一者定鼎基础秩序,两道领域叠加,浮岛周围的时空瞬间安定下来,不再有碎片塌陷与虚影闪烁。
“先稳住据点,不要轻举妄动。”江逾白低声叮嘱,目光扫过星穹王座的虚影,“王座是我们的锚点,也是唯一能联系青霖大陆的媒介。我先探查周遭危险,你守好这里。”
他指尖微动,怀中那枚水晶球悄然滑出掌心。球体表面裂纹密布,却依旧温润,内部沉睡的小知夏呼吸平稳,银蓝色的星魂之光在球体中心缓缓流转。这是他在万维回廊中最坚硬的软肋,也是最坚定的执念。江逾白指尖轻触水晶球,一丝温和的混血本源注入,确保女儿在时空乱流中不受丝毫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