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礁的尽头,天地失色。
前方再无巨石或裂谷,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海洋”。那不是水,而是凝若实质、粘稠如胶的归墟之力,混杂着破碎的空间碎片、湮灭的星辰尘埃、以及无数难以名状的残破法则,共同构成了归墟海眼的外围涡流。巨大的吸力自“海”心传来,无声无息,却仿佛能拽走生灵的灵魂。光线在这里彻底扭曲、黯淡,视野中只有永恒的昏朦与死寂。
地图上标注的所谓“安全路径”至此终结,箭头指向涡流深处一个极不起眼的、如同灰色漩涡中泛起的一小圈暗红色涟漪的区域。那里,正是骨质令牌所对应的“入口”。
陆青禾立于涡流边缘一块仅存的、被侵蚀得只剩丈许方圆的黑色礁石上,衣袍在无声却恐怖的无形吸力中猎猎作响。他神情凝重,即便以他混沌归墟道果的亲和,直面这浩瀚无边的归墟本源涡流,仍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星墟鼎在识海中发出悠长的嗡鸣,既是渴望,亦是警告。
手腕处,金皇所化的虫纹变得灼热,传递出清晰的指向与一丝高度戒备的情绪。这小家伙对时空的紊乱与危机的感知,比陆青禾更加敏锐。
“就是那里了。”陆青禾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巅峰。混沌归墟仙力在体内奔流,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混沌光晕,主动接纳、引导、化解着侵袭而来的杂乱归墟之力。他取出那枚灰扑扑的骨质令牌,输入一丝精纯的混沌仙力。
“嗡——”
令牌微微一颤,表面那些模糊的古老云纹逐一亮起,散发出一种苍凉、威严、与周遭归墟气息隐隐对抗又奇异融合的波动。随即,令牌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径直投向那圈暗红色涟漪。
涟漪中心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荡开一圈圈更为明显的暗红色波纹。波纹中心,空间如同帘幕般向两侧缓缓拉开,露出其后一条狭窄、深邃、不知通向何处的幽暗通道。通道内壁并非岩石,而是凝固的、如同黑水晶般的归墟能量结晶,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阴影与闪烁的猩红光点,一股比外界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暴戾凶煞的杀伐、血腥、毁灭气息,如同沉寂了万古的凶兽苏醒,扑面而来!
通道入口处,两个以暗红色能量勾勒、充满铁血杀伐之意的古篆大字缓缓浮现—— “归墟之狱”!
仅仅是看到这四个字,陆青禾便觉神魂微微刺痛,仿佛有万千冤魂在耳边嘶吼,有无尽血海在眼前翻腾。这哪里像是上古天庭遗迹的入口?分明是一处囚禁、磨灭、终结的可怕牢狱!
“上古天庭……为何会有如此凶戾的‘狱’?”陆青禾心中疑窦丛生,但箭在弦上,已不容退缩。星墟鼎的渴望越发强烈,似乎这通道深处,有它急需之物。他肩头金光一闪,金皇显形,混沌眼眸死死盯着通道,前足微微摩擦,蓄势待发。
不再犹豫,陆青禾一步迈出,身形投入那“归墟之狱”的通道之中。
“轰!”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血膜,外界那相对“平和”的归墟涡流气息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通道内无所不在、浓郁到化不开的凶煞、杀戮、血腥、暴虐的复合气息!这气息并非单纯的能量,更像是一种浸透了无数岁月、沉淀了无穷杀孽的“场”,疯狂冲击着闯入者的心神与道基。若非陆青禾紫府中混沌归墟道果稳固,兼有星墟鼎镇守识海,更有金皇释放时空涟漪护持神魂,寻常天仙初入此地,恐怕瞬间便会心智迷失,被杀意侵蚀,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通道蜿蜒向下,不知深入几何。黑水晶般的墙壁上,那些扭曲的阴影仿佛活物,随着他的经过而蠕动,猩红光点如同无数只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脚下并非实地,而是凝结的暗红色煞气,踏上去有种粘滞感,仿佛行走在尚未干涸的血泊之中。
越往深处,那股凶煞杀伐之气越重,甚至开始凝聚成形!时而可见暗红色的煞气凝聚成模糊的、身披残破甲胄的兵卒虚影,持着刀戈,无声地冲杀、湮灭;时而听到金铁交鸣、喊杀震天的战场幻音;时而有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试图刺穿护体仙光,钻入骨髓。
陆青禾全神戒备,混沌仙力运转不休,化解侵蚀。金皇更是时刻撑开一个小小的时空领域,将最精纯的杀伐煞气排斥在外,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空间异动。
如此前行约莫半个时辰,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
这空间同样以黑水晶般的归墟能量为壁,高达千丈,方圆不下数十里。空间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宫殿废墟或传承之地,而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
无数残破的、形态各异的兵刃、甲胄碎片,堆积如山!这些兵甲大多早已失去灵光,锈蚀不堪,但材质非凡,依稀能辨出昔日的凌厉与辉煌。它们杂乱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兵冢”。而在所有兵冢的正中央,最上方,插着一把剑!
一把通体血红的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并非金属或石材锻造,反而像是凝固的血液与燃烧的暗红色火焰交融凝聚而成,晶莹剔透,却又仿佛有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剑身无镡,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刻满了细密、古老、充满无尽杀伐与痛苦意味的暗金色符文。剑尖向下,深深插入下方一座由无数狰狞骷髅头骨堆积而成的“骨座”之中。
整把剑静静插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归墟之狱”空间的核心,所有的凶煞、杀戮、血腥气息,都以其为源头,缓缓流转、吞吐。仅仅是注视它,陆青禾就感到自身的“杀伐”法则碎片在剧烈共鸣,紫府道果微微震颤,血液流速莫名加快,一股想要执剑杀戮、饮血噬魂的暴戾冲动隐隐升起,又被他以强大意志死死压下。
“血烬幽冥剑……”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陆青禾心间,仿佛这把剑在无声地宣告自己的名号。
与此同时,星墟鼎在识海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器灵“墟”的声音带着激动与凝重:“主人!此剑……此剑乃是上古天庭‘戮仙司’镇狱神兵之一!专司刑罚、斩杀仙神妖魔,吸食其神魂精血以养剑灵、壮剑威!其材质非金非石,乃是以‘归墟血晶’为基,融入了‘幽冥煞火’与无尽杀伐道则炼制而成!它……它似乎被遗弃在此,镇压着这‘归墟之狱’的凶煞,但其凶性未泯,甚至可能更胜往昔!主人小心,它已感应到生人气息!”
仿佛印证“墟”的话,那插在骷髅骨座上的血烬幽冥剑,剑身骤然亮起!
“嗡——!”
一声凄厉、尖锐、直透神魂的剑鸣响起!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半球空间映照得一片猩红!插剑的骷髅骨座“咔嚓”碎裂,无数头骨化为齑粉。
下一瞬,血剑自动离座,悬浮于半空,剑尖遥遥指向通道入口处的陆青禾!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无情、欲要屠戮万灵、吸髓噬魂的恐怖杀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空间中的血色煞气疯狂涌动,化作无数道血色剑气虚影,从四面八方,向着陆青禾攒射而至!每一道剑气虚影,都蕴含着斩灭肉身、侵蚀神魂、吸食精血的可怕法则!
攻击未至,陆青禾已觉周身血液躁动,仿佛要破体而出,投向那血色剑锋;神魂也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与隐隐的剥离感。
“来得好!”陆青禾低喝一声,眼中混沌光芒大盛。他并未躲避,心念一动,翻天印自紫府飞出,瞬息化为十丈大小,悬浮头顶,混沌星辉垂落,形成厚重光幕,将自身与金皇护住。
“噗噗噗噗……”
无数血色剑气撞在混沌光幕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大部分剑气被光幕蕴含的“镇压”、“归墟”道韵消磨、吞噬,但也有少数特别凌厉的,竟能穿透光幕些许,留下淡淡的红痕,并传递来令人心悸的吸噬之力。
与此同时,金皇动了。它身形一闪,已从陆青禾肩头消失。下一瞬,出现在血烬幽冥剑侧后方,混沌眼眸锁定剑身,额前前足再次交错划出——“时空归墟·寂灭斩!”
两道交织混沌与暗银的丝线,精准地斩向剑身中段,那里是剑灵核心与剑体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