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坐在驾驶室里,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蜿蜒的土路,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透过打开的车窗传出来:
“我拦他?我为什么要拦?我觉得三多说得挺对啊,饭得按时吃。再说了,我当时也觉得挺有意思的,看你们一个个累瘫了又被三多‘强制开机’的样子。”老有意思了。
伍六一靠坐在车厢最前面,背靠着驾驶室后板,胳膊依旧习惯性地抱在胸前,听着他们的对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地插话:
“有意思个屁!那时候咱们三班,差点没被连长骂死!天天嫌咱们战术动作慢,配合不默契,回回演练完都被拎出来单独‘加餐’,罚得咱们半夜打着手电还在草地上练低姿匍匐,浑身都是泥!那日子……”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但其实那时候,虽然累,虽然被训,但许三多那种一丝不苟、陪着大家一起练、谁偷懒就跟谁较劲的劲儿,反倒让谁都生不起气来,只能咬牙跟着上。
“哎!伍班副,你可别在这儿装深沉了!”甘小宁扭回头,凑到伍六一身边,脸上带着“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贼笑,开始拆台,
“驻训最后一晚,聚餐散了之后,是谁偷偷摸摸把自个儿攒了好几天、一直舍不得吃的那几颗水果糖,全塞到三多挎包里了?还板着脸跟人家说‘这是后勤发的,我不爱吃甜的,你拿去’?有没有这回事?”
伍六一的脸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猛地抬脚,这次结结实实(但力道控制着)在甘小宁小腿上踢了一下,低吼道:“甘小宁你闭嘴!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把你扔下车!那糖……那糖就是发多了!老子腻得慌!”怎么每回都让这个家伙看见啊!
白铁军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起哄:
“发多了?腻得慌?伍班副,咱那批后勤物资清单我可看过,压根就没单独配发水果糖!
你那糖分明是你上次去服务社,用攒了好久的津贴买的!包装纸都没拆呢,就‘不爱吃’了?你这嘴啊,比咱们这卡车轮胎还硬!”
几个人顿时在颠簸的车厢里笑闹成一团,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
卡车正好碾过一个土坑,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王宇赶紧扶住旁边装满馒头的筐子,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草原景色,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热闹稍微静了一瞬:
“那时候……晚上草原上的星星,是真亮啊。比在营区里看到的亮多了。半夜轮到我站岗,一抬头,感觉整条银河都能看清楚,星星密密麻麻的,好像伸手就能摘到。”
这话一出,车厢里忽然安静了几秒。只有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和风声在耳边呼啸。
风掠过无边的草海,带来浓郁而独特的青草气息和泥土的芬芳。远处,不知哪个方向,隐隐约约飘来牧民用蒙语唱的悠长调子,苍凉而又辽阔,融进这片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