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神里却满是执拗,心里那点抗拒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奈的妥协。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许三多扎手的短发,认命似的点头:
“行,你说咋学就咋学,你让班长咋学班长就咋学。你是对的,班长都听你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乐了,“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被自己的兵管得死死的。”
许三多被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扬了起来。那张平时有些呆的小脸,在这一刻竟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生动。
史今无奈地给他抹掉最后一点泪痕,指尖蹭过他泛红的眼角,嗔怪道:“你啊,好好和班长说不就行了吗?班长还能不答应你?非得哭鼻子,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学习室的木门被推开了。
伍六一拎着个空搪瓷杯站在门口——就是部队常见的那种白底红字、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老式杯子。
他眉头挑得老高,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桌上摊得乱七八糟的复习资料上,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弧度:
“嚯,这是唱的哪出?《白毛女》还是《智取威虎山》?”
他踱步进来,搪瓷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响,
“班长你又被这小子拿捏了?许三多可以啊,现在学会用哭鼻子这套对付班长了?搁新兵连那会儿,你哭一次我能训你三次,训到你眼泪倒流回去。”
许三多的脸“唰”地红透了,连忙摆手:“不是的伍班副,我……”
“行了行了,”伍六一打断他,话虽硬,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
他瞥了眼史今,又看了看桌上那堆资料,语气软了些,“复习资料都堆成山了,班长你要是真学不进去,就吱声,别在这儿被他逼得跟受刑似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史今瞪了一眼:“说什么呢?我乐意学!”
伍六一嗤笑一声,转身往门口走,临到门槛又顿住,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乐意学就好好学,别让这小子白哭一场。我下去打水,给你们俩也捎点上来。”
门被轻轻带上,风卷着沙砾拍打窗户的声音又清晰起来。
史今和许三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史今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琢磨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眼神里透着点狡黠的笑意:
“三多,我有个主意。”他身子往前倾了倾,“你看啊,咱们钢七连有句话叫‘不抛弃,不放弃’。现在我这算是被你不抛弃了,可还有那么多人呢?”
许三多愣了愣,手指下意识地抠了抠桌角:“班长是说……”
“我是说,白铁军、甘小宁他们!”史今眼睛亮了,“还有五班的兄弟们!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进步,得共同进步啊!你既然懂这么多,不如也给大家讲讲未来的发展方向,你觉得怎么样?”
许三多迟疑了:“可以是可以,可是班长他们……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