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和伍六一都脱离危险了!他们几个现在在里面观察,那是医疗流程!
用得着你这半条命在这儿强撑着等?一会儿稳定了自然就推出来了!
你现在要是不听话,再折腾得发烧感染,伤口崩开,谁来管束钢七连那帮兔崽子?谁来看着许三多那个愣头青康复?”
史今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辩解,但一阵更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无力地顺着高城掖被角的力道,更深地陷进枕头,贪婪地汲取着病床所能提供的、微不足道的一点支撑。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开始全面显现,他感到浑身发冷,指尖冰凉,连思维都变得有些迟缓。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淡灰的。
长长的睫毛上,还沾染着之前在风雪中凝成、又因室内温度融化而未干的细小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竟显得有几分脆弱。
他看着高城,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坚定,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让连长担忧而产生的歉意。“让连长……操心了……我……”
“操心?”
高城哼了一声,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但眼神里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他伸手,用掌心贴了贴史今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滑,是虚汗,温度倒不算太高,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我操的心还少吗?啊?你们一个个的,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出去送个物资,搞得跟打了一场恶仗似的!回来倒好,排队挂彩进医院!你当我这个钢七连连长是吃干饭的?是摆设?”
史今听着连长这熟悉的、带着责备实则满含关切的数落,苍白的脸上极其艰难地、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成功,只化作一声气音:
“知道……连长疼我们……我就是……放心不下他们……”
“放心不下也得给我躺好了!”
高城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句话,但与此同时,他那只原本按在史今肩头的手,却抬了起来,
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将史今额前被冷汗浸湿、凌乱贴在皮肤上的几缕黑发拨开,理顺。
这个细微的动作,与他严厉的语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医生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绝对的静养!不然伤口愈合不好,感染了,落下病根,有你后悔的!”
高城收回手,坐回床边的硬木椅子,身体前倾,盯着史今,下达最终指令,
“现在,闭眼!睡觉!不准再胡思乱想!等会儿许三多和伍六一观察完了,护士会来通知,我亲自去看了回来告诉你!现在,执行命令!”
史今望着高城那双不容置疑、却又盛满了血丝和关切的眼睛,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太累了,累得连点头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只是极其轻微地眨了下眼,表示服从。
紧绷了一夜、甚至在更早的搏杀中就未曾放松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被连长这看似粗暴实则细致的“命令”和那片刻的温柔触碰,奇异地安抚了,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