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响和脚步声,三营长猛地抬起头,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睛里迸发出见到救星般的光芒。
他“嚯”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屁股底下那把旧木椅的腿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划出“吱呀——”一声刺耳的脆响。
“哎哟我的教导员!你可算回来了!再晚来半步,你看我这脑袋,”
他夸张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都快让这些表格给撑炸了!”
他两步绕过桌子,伸手一把拽住教导员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把人按在了对面那张同样摆着几摞文件的木椅子上,动作快得像在抓俘虏。
然后他的手指就急切地点着桌上那一片“纸山”:
“你瞅瞅!你好好瞅瞅!季度战备总结,团作训科催了三次了,明天必须报!人员档案核对,政治处要得急,说是上面要抽查!
还有昨晚草原上那档子事,团值班室电话追过来了,要详细的书面情况说明,今天下班前必须报初稿!光对着这些阿拉伯数字和方块字,我就眼晕!”
他喘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还不算完,牧民那边,羊只损失的具体数目、财物损坏情况,都得咱们派人去现场核实、登记,
然后形成报告申请补偿。这事儿政策性、敏感性都强,没你这‘定海神针’跟着一块去,我这心里头直打鼓,不踏实!”
教导员王庆明脸上没什么急切的表情,显得沉稳得多。
他没接三营长抱怨的话茬,而是不慌不忙地将自己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深蓝色硬壳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相对空旷的一角。
文件夹的金属搭扣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略显嘈杂的抱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李,先别急着诉苦,” 教导员的声音平和而沉稳,他指了指那个文件夹,“看看这个。刚从医院回来,顺手记录的。”
三营长挑了下眉毛,暂时把满桌的报表抛到脑后,伸手拿过那个文件夹。
他先习惯性地扯过自己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早上泡的、现在已经凉透了的茉莉花茶,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润了润因为说话急而有些发干的嗓子,这才翻开文件夹。
目光刚扫过前面几行字——那是教导员工整有力的钢笔字,记录着与甘小宁、白铁军等人在医院病房内的谈话内容。
三营长嘴里的凉茶差点直接喷出来!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呛得咳嗽了两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拿着文件夹的手都晃了一下:
“嚯!这……这是甘小宁和白铁军那俩小子亲口说的?许三多?枪枪打狼眼?!还……还徒手跟狼拼了刀子?最后赤手空拳?” 他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拔高,在安静的早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表情从惊愕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怀疑。他时不时用手指重重地点一下文件夹里的某行字,或者抬手拍一下桌面,发出“啪”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