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奔跑和队伍的节奏上。
可是,那股如影随形的焦躁,并没有因为他的自我否定而消失,反而像附骨之疽,牢牢地钉在他的感知里,甚至随着对许三多这个念头的短暂出现,变得有些……具体化了?
他说不清,只是觉得心口那阵没来由的堵得慌,似乎隐约指向了北方,那片广袤而遥远的草原。
夜色浓稠如墨,吞噬着远处的一切。营区的灯光早已消失在身后,只有前方士兵们背着的少量荧光标识在黑暗中微弱地晃动。
袁朗一边保持着奔跑,一边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北方那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天地相接的方向。
草原……五班……许三多……
心里没来由地又是“咯噔”一下。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模糊的烦躁。
一种更加清晰的、混合着某种不祥预感的担忧,如同冰冷的溪流,悄然漫过心间。
他说不清这担忧从何而来,是对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兵的某种莫名挂念?还是对自己这种反常状态的某种隐喻?
亦或是……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他尚不知晓的事情,正在那片寒冷的草原上发生?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不专业”的、“唯心”的念头强行压下。
他是袁朗,A大队的三中队长,他的判断应该基于情报和逻辑,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直觉。
可那股寒意,却仿佛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了上来。
他加快了步伐,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追上了队伍的后段,用更猛烈的奔跑,来对抗内心深处那片不断扩大、却找不到源头的阴影。
远方的草原依旧沉睡在无边的黑暗里,寂静无声,而袁朗心中的波澜,却在这寂静的凌晨,汹涌难平。
晨雾如同轻纱,尚未完全散去,氤氲在基地训练场的上空。
煤渣铺就的环形跑道上沾满了露水,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色。
三中队的士兵们刚刚结束一场突如其来的五十公里全装负重越野,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迷彩服的后背和胸口,沉重的战术背心、武器、携行具的背带深深勒进肩头的肌肉,留下醒目的红痕。
他们稀稀拉拉地站在还有些湿润的跑道上,勉强维持着队列的轮廓,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眼神深处,依旧保持着职业军人特有的、即便极度疲惫也不肯完全涣散的警惕。
袁朗站在队伍正前方约五米处。他没穿大衣,只着一件普通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衣领微敞。
夜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汗湿的短发。
五十公里高强度的越野,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胸口起伏规律,额角和鬓边虽有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作训服领口,
但他的神色不见半分萎靡,反而像被这极限运动洗去了最后一丝困倦。
他的站姿挺拔而放松,看似随意,实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肌肉是真正松懈的。
那双眼睛,在薄雾弥漫的清晨,显得格外锐利明亮,仿佛能穿透朦胧,洞悉每个人心底最细微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