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撞上檐角的铜铃,发出短促的一响。云逸正要搁笔的手微微一顿,窗外校场的灯火依旧明亮,几名弟子仍在练习呼吸节奏。他瞥了眼案头刚批完的轮值表——辰时巡检东山,这一条是他亲手添上的,墨迹尚未干透。
就在此时,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东北方向炸开,宛如一团烧透的炭火。
是警讯符。
他猛地起身,桌边那枚加密传音符匣尚在,昨夜才动用过,此刻已微微发烫。不等他伸手触碰,第二道、第三道红光接连腾空而起,东山、北崖、旧库改建区,三处同时告急。
“不是试探。”他低语一句,抓起椅背上的外袍披上,人已冲出门外。
守在殿外的两名执事刚点亮照明灵灯,见他出来连忙迎上。“云师兄,前哨回报,大批黑衣人突破边界阵线,人数……至少三百。”
“主峰情况如何?”
“暂无攻势,但东山工坊已起火,北崖守卫阵眼失联超过半刻钟。”
云逸脚步未停,直奔议事殿后的指挥台。那里悬挂着全山布防图,每处要点都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他迅速抽出东山与北崖的蓝旗,换上代表“失守”的黑旗,又将旧库改建区标记为“高危”。
“调谁去?”
“按轮值表,东山有十六人在施工,北崖八人值守,旧库留守四人。”
他凝视地图,手指在三条路径间划过。敌人分三路突进,却避开了主峰,显然目标明确——烧材料、毁图纸、断供给,打的是一场资源战。
“传令下去。”他压低声音,“东山施工队就地阻击,利用地形拖延时间。北崖方向立即启动加密传音符匣,向合作势力借调三十六名护卫,优先支援北崖暗室。旧库改建区……派亲卫队前往,死守文书阁。”
执事一怔:“可亲卫队只有十二人,若敌主力转向主峰——”
“他们不会。”云逸打断,“这波攻势早有预谋,目标清晰。我们现在缺的是反应时间,不是兵力总数。让他们先顶住,我亲自去东山。”
“您不能离中枢!”
“我不是去打架。”他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巡检记录簿,“我是去确认一件事——他们是如何绕过警戒阵眼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仿佛山体被重物撞击。紧接着,北崖方向升起浓烟,夹杂着刺鼻焦味。
云逸眉头一皱:“动作这么快?”
就在这时,西侧废墟方向掠过一道寒光,快得几乎无法捕捉轨迹。那光芒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随即归于沉寂。
片刻后,一名浑身尘灰的弟子跌跌撞撞跑来:“报——报云师兄!西面缺口被截住了!是灵悦师姐,她一人斩杀七敌,正在清剿残余!”
云逸心头一松。
她回来了。
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他没有多问,只道:“通知她,旧库改建区可能有敌偏师潜入,务必守住西侧通道。其余人等,按原计划执行,不得擅自变更部署。”
说完,他转身走向侧门。门外已有两匹灵兽等候,是他早前安排的应急坐骑。翻身上兽,直奔东山。
山路颠簸,寒风灌进衣领。他左手按着腰间短剑,右手紧握轮值表副本。这张表并非随意编排,每个人的位置、当值时间、擅长领域,他皆铭记于心。此刻,这张纸成了唯一能快速调度兵力的依据。
尚未抵达东山,远远便见火光映红半壁山岩。工坊外围防御阵已被撕开缺口,十几名弟子围成一圈,以身躯阻挡冲入的黑衣人。有人手臂受伤,血顺袖流淌,却仍死死攥着长枪。
“守住门!”带队的是个叫陈岩的少年,曾因命门气息不畅,由云逸亲手调理通顺。此刻他立于最前,声音嘶哑,“只要撑到援军到来!”
云逸翻身下手,并未直接加入战团,而是快步绕至工坊后侧。那里有一片裸露岩层,刻着阵眼核心符文。他蹲下身,指尖抚过那些纹路——果然,符文末端被人用钝器强行撬动,导致整片区域失衡。
“难怪警戒迟了半刻。”他低声自语,“他们是先破坏阵眼,再从地下通道突入。”
正思索间,身后破风声骤起。他侧身一闪,一道黑影擦肩而过,钉入地面——是一把淬毒飞刀。
五名黑衣人从暗处跃出,呈扇形围拢。
云逸拔剑,不出声,也不退。他知道不能久战,此处非决生死之地。他只为拖延时间,等待北崖援军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