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先生突发寒疾,高烧不退,今夜无法到场主持诊核校验。”
云逸脚步一顿。
陈老是唯一参与过上代护山大阵修缮的老匠,经验丰富。今夜偏偏倒下,替补人选根本压不住场面。
“请医者了吗?”
“已请过,但他说至少需休养三日。”
云逸立于原地,手指轻叩袖口。他清楚,有些人巴不得此时生乱。果不其然,刚回议事堂,便有老执事拦住他。
“统领,外人插手核心技术本就不妥,如今关键环节还要临时顶替,万一出岔,谁来兜底?”
“我兜。”云逸看着他,“你是怕出事,还是怕我不听你的话?”
老执事语塞。
“项目纪要从今日起每日汇总,三日后全盟公示。”云逸继续道,“谁有意见,写进意见簿,我会看。但只要仍在工坊一日,就必须守规行事。阻工者,一律停职审查。”
那人嘴唇微动,终低头退下。
云逸坐回案前,翻开藏书阁备份的旧名录,一页页查找。终于,在“阵法顾问”一栏寻得一个名字:柳维清。
此人曾为二十年前护山大阵副监工,后因伤退隐,居于山后小院,极少露面。
“派人请他来。”云逸写下地址交给传令兵,“带上两名年轻弟子,说是前来学习。”
传令兵领命而去。
夜更深了。云逸独留工坊外廊,手持明日进度表逐项核对。远处传来咳嗽声,应是那位老匠人在屋中翻身。风自山谷吹上,带着几分凉意。
他摸了摸左耳,那里一点朱砂痣在灯下微光闪烁。体内灵力运转如常,指尖偶现淡金色符文,乃多年修炼所留痕迹。
一名弟子匆匆跑来:“统领,柳老先生到了,在偏厅候着。”
云逸合上册子:“带我去。”
偏厅中,一位白发老人裹着厚披风坐在椅上,面容清瘦,眼神却明亮。见云逸进来,缓缓起身。
“听说你找我有事?”
“有个阵,快建不下去了。”云逸直言,“需要您这样的老手,稳住局面。”
老人笑了笑:“年轻人,你不怕我年迈体衰,反拖慢进度?”
“我怕的是关键时刻无人站出来。”云逸看着他,“您当年修阵,用的是同一条山脊的地脉。如今这条走向,还是您亲手所绘。”
老人沉默片刻,点头:“带我去看看吧。”
云逸转身引路,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
工坊内灯火未熄。新刻的符纹模板已挂上墙,几名工匠正对照重新绘制。炭笔划过石台的沙沙声,宛如春蚕食叶。
柳维清走入,一眼便望见那幅残阵。他未言语,只缓缓走近,伸手抚过断裂的纹路。
“唉。”他轻叹,“这不是技艺不行,是心未齐啊。”
云逸立于其后,未接话。
老人回头:“你说让我来,是当顾问,还是当监工?”
“您想当什么,就是什么。”云逸道,“只要阵能立起来。”
柳维清凝视他数息,忽然一笑:“好,那我就多管点闲事。”
他转向众人:“都停下。今晚不必赶工,先把十三条规范抄一遍,明早交来。抄错一字,加抄十遍。”
工匠们面面相觑,却无人反驳。
云逸悄然松了口气。
回到外廊时,天边已有微光。他展开进度表,在“首段验收”一项画了个圈。
明日此时,应可见完整的前七重阵图。只要基础稳固,后续推进便不会再轻易受阻。
李守义走来,低声禀报:“赵元那边回信了,同意派遣工匠,也接受了调配方案。”
“嗯。”云逸点头,“告诉周平,统配符具今早必须到位。另外,把苏璃之前提过的呼吸法教给绘阵人员,用于凝神。”
“她提过的?”李守义一愣,“你怎么知道?”
“昨夜整理旧档,见到她批注的一行小字。”云逸收起纸页,“有些事,不必非得人到场才有用。”
远处,工坊的灯仍亮着。新一批炭笔整齐码放在盒中,静待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