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主厅的窗棂,云逸的手指仍按在那份未收起的调度册上。他坐了一整夜,案前烛火早已熄灭,唯有砚台边压着的规划图微微翘起一角。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是新人轮值交接的时辰到了。
他抬手揉了揉左耳下的朱砂痣,指尖微凉。这个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只是连日紧绷,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门被推开,三名新人依次走入,衣袍整洁,神情肃然。他们低头行礼,没有多余言语。
“材料清点完毕,误差率为零。”领头之人递上玉简,“昨夜入库的灵铁已按新规分档,符文排列调整后,灵气流转效率较昨日提升一成二。”
云逸接过玉简,目光扫过数据。类似的结果并非首次听闻,但以往皆由老执事带着几分得意呈报。而这一次,却是从最基础的仓储岗位传回的实录,出自几名入职不足十日的年轻人之手。
他未作声,又翻出另外两份记录:一人修复了东侧传讯链路的断裂节点,节省两名资深弟子半日工时;另一人发现巡防路线死角,主动补设三处感应符阵。这些事看似琐碎,却正是无人愿碰的冷活。
“你们做的这些,有人质疑过吗?”他终于开口。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答道:“有。老管事说我们改动太急,怕出乱子。”
“那你呢?”
“我认为,错的是旧法,不是改变的人。”语气平实,却透着一股硬气。
云逸点了点头,放下玉简。他知道,有些人做事并非为了讨好谁,而是出于内心认定——这事本该如此。就像当年他在藏书阁用树枝划剑招,无人教,也无人认,但他知道那是对的。
早课钟响,主厅陆续有人到来。中层骨干立于两侧,目光或有意、或无意地扫向那几名新人。有人冷笑,有人皱眉,更多人在观望。云逸起身走到堂前,将几份玉简逐一展开。
“这七日,新人组共提交优化建议十七条,落实五项。”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仓储符文重排,效率提升;传讯链路修复,节省人力;巡防盲区补漏,风险降低。这些不是我写的,是他们自己记下的。”
厅内静默数息。
“我知道有人觉得他们资历浅,扛不起事。”云逸顿了顿,“可我要问一句——我们留规矩,是为了让人守旧,还是为了让事情做成?”
无人应答。
“从今日起,所有新人轮岗记录公开晾晒。做得好,就往上走;做不好,便退回重训。我不看你是谁带进来的,只看你能干成什么。”
他说完,转身落座,不再多言。可那番话如石投水,涟漪一圈圈荡开。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默默记下那些改进条目。新人站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
尚未等气氛沉淀,工坊急报突至:西线炼器急需一批寒髓铜,原定护送队伍因阵眼波动被临时抽调,无法按时出发。而这批材料必须在两个时辰内送达,否则正在锻造的核心法器将因灵性断层而报废。
满厅众人面面相觑。
此类任务素来由资深弟子承担,途中需穿越三片灵雾带,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甚至引动暴灵反噬。眼下主力皆在岗,无人可脱身。
云逸望了眼门外天色,又看向那几名新人:“你们愿不愿意试?”
几人互视一眼,领头者上前一步:“我们愿意。但需要您提供路线图与应急预案。”
云逸点头,当即调出地形卷轴,在桌上演算路径。他标出三条备用通道,注明雾流动态规律,并写下应对突发状况的七种手势暗号。“安全第一,时效次之。”他强调,“若途中感觉异常,立刻撤回,我不罚你们。”
“明白。”那人接过卷轴,迅速分工,“阿四感知灵气流向,阿禾布导引阵,我负责押运封印。”
三人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山道转角。
主厅一时寂静。有人低声嘀咕:“让他们去送死?”
云逸不予理会。他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空白玉简,静静等待消息。
时间缓缓流逝。半个时辰后,巡查弟子来报:新人组已通过第一片雾带,速度稳定。一个时辰时,第二片区传出短暂灵波扰动,但他们提前绕行,未受影响。离约定时间尚余半刻,西线工坊发来确认函——材料已安全抵达,封印完整,无一丝泄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