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灵根残缺,哪怕无人看好,哪怕被最信任的人背弃——他也必须站着。
他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灵力尽数压入枯枝。树枝发出轻微脆响,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但那一瞬,剑意凝聚到了极致。
血屠冲至面前,巨斧当头斩下。
云逸不退反进,借对方前冲之势矮身滑步,枯枝自下而上刺出,直取咽喉。
血屠本能偏头,树枝擦过脖颈,划开一道血痕。他怒吼一声,反手一掌拍中云逸胸口。
云逸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但他仍未松手,枯枝依旧牢牢握在掌中。
“布阵!”他嘶哑喊道。
早先埋伏在暗处的几名弟子立刻行动,各自抛出符箓,在广场中央结成简易困阵。血屠被困其中,怒吼连连,疯狂冲击阵壁。
云逸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对众人下令:“集中灵力,攻他右眼!”
符光齐闪。数十道灵力汇聚一点,直击血屠晶石右眼。他惨叫一声,晶石裂开蛛网状纹路,鲜血顺着眼角流下。
阵法趁机收缩。他踉跄后退,终于支撑不住,破阵而出,却不恋战,转身跃上残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云逸没有追。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广场——倒塌的屋舍、断裂的兵器、倒地呻吟的弟子……还有远处那条通往山下的小路,周平正是从那里离开的。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低头看着手中断裂的枯枝,木屑从指缝间悄然滑落。
这时,他察觉到一道目光。
来自主殿对面高塔的阴影里。那人一身黑袍,发间挑染血色,左眼戴着鎏金眼罩,静静伫立,仿佛只是路过看戏的闲人。
云逸盯着他。
那人不动,也不语。片刻后,抬起手,轻轻抚过胸前挂着的香囊,随即转身,一步步走入黑暗,再无踪影。
他知道是谁。
但他没有追。现在不是时候。
他慢慢走向主殿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台阶上有血迹,不知是谁留下的,已被夜露浸湿,颜色转暗。他站定,望向远方沉沉夜色,手中紧握那截断枝。
远处林地边缘,血屠靠在一棵古树上喘息,肩头不断渗血。夜无殇缓步走来,递过一枚丹药。
“任务失败。”夜无殇语气平静。
血屠接过丹药吞下,冷笑:“他身边那些人,比想象中难对付。”
“不是他们难对付。”夜无殇望向联盟驻地方向,“是他变了。”
血屠没有接话。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散开一角,露出半轮残月。
夜无殇袖中的香囊轻轻晃了一下,随即被他按住。
“走吧。”他说,“下次不会失手。”
两人身影渐渐隐入林间。
主殿台阶上,云逸仍伫立着。一名弟子跑来报告伤亡情况,他点头听着,语气平稳地安排救治与巡逻。待那人离去,他才缓缓坐下,倚在石阶边缘。
左臂伤口仍在流血,他未曾理会。右手松开,断枝落在脚边。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周平最后那个背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风又起了。
吹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也吹动檐角重新开始晃动的铜铃。
他睁开眼,望向藏书阁的方向。那里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