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想再有人白白送命。”云逸收起地图,站起身,“明日就开始轮防,我会派弟子前往各交接点报到。”
“你倒不拖沓。”赤砂寨妇人起身整理衣袍,“不过提醒你一句,别以为签了字就万事大吉。人心比地形复杂得多。”
云逸点头:“我明白。”
白鹿院代表临行前多看了他两眼:“你这种人……最容易死得快,也最容易活得久。”
话未尽意,但他没再解释,只带着随从缓步离开。
南云宗使者最后离亭,途中回头望了一眼。云逸仍站在原地,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两名随从见人走近,立刻凑上前。
“少主!成了!”一人激动道,“五方中有四家承认咱们,以后东岭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另一人接话:“黑水帮算什么?孤家寡人一个!等咱们人手齐了,直接压过去!”
云逸迈步下亭,脚步沉稳。
“他们签的不是盟约。”他说,“是缓兵之计。”
随从一愣:“可他们都盖印了……”
“盖印是因为我们现在让他们忌惮。”云逸边走边说,“怕我们真闹起来,阴流失控,牵连他们的村子。可他们心里没信过我们。尤其是白鹿院,话最少,看得最深。南云宗更是观望到底。今天退一步,是权衡利弊,不是真心合作。”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照约定做。”云逸道,“轮防准时到,矿点按时开,抚恤一分不少。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守不守信。”
随从低声嘀咕:“可黑水帮明显要闹事,咱们就这么忍着?”
“现在不能动。”云逸望向前方蜿蜒山路,“他们越是想逼我们先出手,我们越要稳住。一旦撕破脸,之前的努力全白费。百姓也不会再信我们。”
风吹动林梢,山道两侧树影交错。
一名随从忽然笑起来:“其实吧,少主刚才那招精血立誓,真是吓住他们了。我都没想到您真敢滴出来。”
云逸摸了摸左耳下的朱砂痣,那里还在微微发烫。
“不敢也得做。”他说,“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拿刀,而是你自己动摇。我若有一丝虚晃,他们立刻就能看出破绽。”
“可您一点都不慌。”随从佩服道,“坐在那儿跟没事人一样。”
“哪有不紧张。”云逸嘴角略动,“只是坐上了这张桌子,就不能让人看出来。”
一行人渐行渐远,身后断崖亭孤悬如旧,只剩几片残幡在风中轻晃。
回到半山腰时,天色尚未全暗。远处联盟驻地灯火初亮,练功场上仍有弟子在演练新法,动作尚不熟练,但已有数人周身泛起淡淡金光。
云逸停下脚步,望着那一片微光。
“他们练得不错。”他说。
“是啊,再过些日子,巡防队伍就能全员上岗了。”随从笑着回应,“到时候,谁还敢说我们靠侥幸?”
云逸没接话。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从来不在桌上。
不在协议,不在签字,也不在谁强谁弱的较量里。
而是在人心看不见的地方——在每一次选择退还是进的时候,在每一句承诺是否兑现的瞬间,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悄然生长的猜忌与试探。
他抬脚继续前行。
碎石在脚下滚动,其中一颗滑落边缘,坠入深谷,许久没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