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年轻人。他本以为对方只是靠言辞拉起一支乌合之众，可刚才那一掌、那一句判断、那道屏障……全都精准得不像巧合。
他缓缓收回巨斧，肩膀垂下。
“今日不算完。”他低声道，转身招手，剩余七名血卫迅速集结，退回北林深处。身影消失在雾中，再无动静。
南门广场一片狼藉。木剑插在地上，微微晃动。云逸站着没动，呼吸略重，左耳朱砂痣的微光渐渐隐去。他低头看了眼手掌——虎口裂开，渗着血，是方才硬接灵压反噬留下的伤。
执事团陆续回报：东侧缺口已封，伤员送往疗所，巡防体系恢复双岗轮值，各岗灯火依旧转蓝，未解除一级响应状态。
一名执事走近，低声问：“是否追击？”
“不必。”云逸摇头，“他不会再来了。”
“可他要是明天带更多人呢？”
云逸望向北林。雾还未散，林子里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他知道血屠不会再来，至少今晚不会。那人离去前的眼神不是恨，是惊。他没想到自己会被看穿，更没想到一个灵根残缺之人，竟能以最简单的手段，击中他修炼三十年都未曾察觉的盲点。
这才是真正的震慑。
“把阵眼残片收好。”他说，“明日复盘用。”
执事领命退下。
云逸拔起木剑，轻轻拍掉上面的尘土。这根树枝陪他练过上百次四象阵，也被他用来纠正过三十多个弟子的动作。如今它身上多了道斧痕，深而不裂。
他将它靠在石墩旁，顺手抹了把脸。指尖沾到灰与汗，混在一起，在袖口蹭了蹭。
广场上的火把仍在燃烧，映照着他脚下的影子。很长，很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远处传来几声咳嗽，是受伤的弟子被人搀扶着离开。无人说话，但脚步整齐。他们没有庆功，也没有欢呼，只是默默收拾战场，修补阵法，检查哨点。
这才是他想要的联盟——不靠一个人拼命，而是所有人一起扛。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稀薄了些，露出一角星子。不算亮，但足够看清前路。
风又起了，吹动他发白的衣角。他站着不动，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随时可以再结一道印。
南门的地砖缝里，有几点暗红，是血屠留下的。尚未干透。
云逸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避开。
他知道明天会有新的挑战，也可能还有更强的敌人。但现在，这一仗打赢了，打得干净利落，打得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们能守住。
他也看见了。
那个曾躲在尸堆里三天才被发现的孩子，此刻正蹲在授法阁门口，抱着膝盖望着他。两人相隔甚远，看不清表情，但孩子没有躲，也没有哭，就这么坐着，像在等一个信号。
云逸没动，也没招手。
但他站得更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