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门坐在不远处的篝火旁,正用根细铁丝串着什么东西在火上烤。那东西泛着油光,发出滋滋的声响,仔细看去,竟然是蚀骨者的腿肉。少女的脸上沾着烟灰,辫子重新梳过,红色的布条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醒了?”柴门递过来一串烤肉,上面撒着白色的粉末,“这是山君找到的盐矿,烤着吃能补力气。”
沈青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肉的口感很粗糙,像嚼皮革,却带着奇异的鲜味,白色粉末的咸味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腥味。他注意到少女自己吃的那串上没有放盐,只是简单地烤了烤。
“你的药...”沈青枫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那里的溃烂已经结痂,变成了深褐色。
柴门耸耸肩,用牙齿撕开一块肉:“我爹说这叫‘共生术’,能暂时借用动植物的生命力。”她指了指远处正在舔舐伤口的猎犬,“山君们会帮我补回来的。”
沈青枫这才发现,那些猎犬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如昨晚,毛发失去了光泽,连低吼都显得有气无力。他突然明白少女为什么不肯在肉上放盐——她把仅有的资源都让给了他们。
“春眠叔说...”柴门突然开口,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你们在找能根治源能反噬的药?”
沈青枫点点头,撕下一块肉喂到沈月痕嘴边,熟睡的少女下意识地嚼了起来。
少女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用炭笔绘制着复杂的地图,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浸得模糊不清。她指着其中一个用红圈标记的位置:“这里有座废弃的源能塔,我爹说里面有种‘月光草’,能中和一切能量毒素。”
沈青枫凑近看去,红圈的位置标注着“断云峰”,那是距离第三穹顶三天路程的一片山区,据说被三阶以上的蚀骨者占据,从来没人能活着回来。
“那里太危险了。”沈青枫摇了摇头。
柴门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你们昨天不也很危险吗?”她指了指满地的蚀骨者尸体,“我山君能闻到五公里内的怪物气味,有我们带路,安全得多。”
沈青枫看着少女脖颈上的木牌,突然想起一句唐诗:“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他抬头看向天边的朝霞,红色的云彩像燃烧的火焰,映得营地的防御栅栏泛着温暖的光泽。
“什么时候出发?”沈青枫的声音带着刚从虚弱中恢复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柴门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她一把将最后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吃完这串就走!山君们早上最精神,能赶在正午前翻过黑风口。”
沈月痕被说话声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沈青枫手臂上结痂的伤口,眼圈又红了。她从怀里掏出个用手帕包好的小包,里面是江雪临睡前塞给她的伤药,褐色的膏体散发着薄荷的清凉:“哥,把这个带上,江雪姐说每隔三个时辰涂一次。”
江清不知何时站在装甲车顶上,正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断云峰方向。晨曦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作战服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深褐色,却丝毫不减那份凌厉。听到沈青枫的决定,她回头抛过来一个军用背包:“里面有三天的压缩饼干和净化水,还有四颗信号弹——实在不行就往天上打,我们会想办法接应。”
朱门背着修好的声波炮走过来,少年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挺直了腰板。他把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塞进沈青枫手里:“这是应急能量块,能让你的机械臂撑三个小时。烟笼说他昨夜感知到断云峰有股很奇怪的源能波动,你们千万当心。”
烟笼站在篝火旁,银色的瞳孔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他攥着块能量晶体递过来,晶体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蓝光:“这个能安抚蚀骨者,遇到低阶的或许有用。青枫哥,你们一定要回来啊。”
沈青枫接过晶体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是握着颗跳动的心脏。他突然想起昨夜烟笼撑起屏障时苍白的脸,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照顾好大家,等我们带回月光草。”
柴门吹了声尖锐的口哨,栅栏外立刻传来猎犬们兴奋的吠叫。十几只山君排着队走进营地,最前面那只额头上有道白色疤痕的大家伙,温顺地蹭了蹭少女的手心,嘴里叼着个用藤蔓编织的背篓——里面装着柴门连夜收拾的草药和打火石。
“出发!”柴门拍了拍山君的脖颈,翻身坐到它宽阔的背上。沈青枫背起沈月痕,机械臂扣上备用能量块,蓝色的能量流重新在管线里亮起,发出平稳的嗡鸣。
队伍刚走出营地,沈青枫突然回头。朝阳已经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漫过防御栅栏,照亮了江清他们站成一排的身影。孤城靠在锈蚀的栅栏上,朝他比了个握拳的手势;春眠老人拄着钢管,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连向来沉默的平沙都摘下头盔,用力挥了挥。
沈月痕趴在哥哥背上,突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领:“哥,你看柴门姐姐的辫子。”
沈青枫抬头望去,柴门骑在山君背上,两条麻花辫随着动作左右摇摆,发尾的红布条在晨光中飞扬,像极了暗夜里指引方向的火把。山君们的蹄子踏过布满碎石的地面,发出整齐的“嗒嗒”声,惊起几只停在枯树枝上的乌鸦,呱呱地朝着断云峰的方向飞去。
断云峰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峰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柴门突然勒住山君,指着前方一道狭窄的山口:“过了黑风口就是蚀骨者的领地,从现在起谁都不能说话,山君会用尾巴打信号。”
沈青枫点点头,将沈月痕往上托了托。少女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清心草的淡淡香气。机械臂的能量流平稳地跳动着,像是在与他的心跳共振。
山君们突然放慢脚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最前面那只额头带疤的大家伙,尾巴猛地竖了起来——这是柴门昨晚说过的警报信号。沈青枫立刻按住腰间的三棱刃,视线扫过黑风口两侧的悬崖,只见岩石的阴影里,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正在闪烁,像极了昨夜那些蚀骨者的眼睛。
柴门突然弯腰从背篓里掏出把黑色粉末,朝着空中一撒。粉末在阳光下炸开,变成无数细小的银粉,缓缓飘落时,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蚀骨者突然发出痛苦的嘶鸣。
“是硫磺粉,”柴门回头做了个口型,“它们最怕这个。”
山君们趁机加快速度,四蹄翻飞地冲过黑风口。沈青枫感觉到风里夹杂着蚀骨者特有的腥臭味,还有某种更浓烈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花朵混着铁锈,让他的机械臂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咯吱”声。
“哥,你的手...”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青枫低头看去,机械臂的合金外壳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水珠,像是在出汗。那些水珠滴落在地上,瞬间冒起白色的烟雾,在岩石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柴门突然勒住山君,指着前方的山谷:“看那里!”
沈青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谷底的裂缝里,生长着一片泛着银光的植物。细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顶端开着月牙形状的白色花朵,花瓣上滚动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那一定就是月光草。
可就在月光草周围,盘踞着数十只体型庞大的蚀骨者。它们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银灰色,背脊上的骨刺闪烁着金属光泽,最中间那只体型格外庞大的怪物,头颅上竟然长着两只弯曲的犄角,眼眶里跳动的不是绿色火焰,而是深邃的黑色。
“是四阶蚀骨者,”柴门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爹说它们能操控能量流...”
话音未落,那只四阶蚀骨者突然抬起头,黑色的眼眶对准了沈青枫的方向。他的机械臂瞬间失控,蓝色的能量流疯狂地闪烁,像是要冲破合金外壳的束缚。剧痛从肩膀传来,沈青枫踉跄着跪倒在地,怀里的沈月痕惊呼一声,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山君们发出愤怒的咆哮,挡在他们身前,对着蚀骨者亮出尖利的獠牙。柴门从背上抽出柴刀,红色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突然回头,对沈青枫喊道:“我引开它们,你去摘月光草!”
不等沈青枫回应,少女已经骑着山君冲了出去,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精准地劈在一只蚀骨者的关节处。四阶蚀骨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黑色的眼眶里射出两道暗紫色的光束,擦着柴门的耳边飞过,在岩壁上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月痕,抓紧了!”沈青枫咬着牙站起来,机械臂的能量流虽然混乱,却在他的强行控制下凝聚成锋利的刃状。他抱着沈月痕冲向谷底,沿途的低阶蚀骨者被能量刃劈成两半,绿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距离月光草还有几步远时,四阶蚀骨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阳光。沈青枫这才看清,怪物的胸腔里没有跳动的脏器,而是一颗漆黑的晶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哥!它的晶体!”沈月痕突然喊道,“烟笼说黑色晶体是能量核心!”
沈青枫眼神一凛,机械臂的能量刃瞬间暴涨三倍,带着破空的锐啸刺向那颗黑色晶体。四阶蚀骨者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尾椎骨带着风声抽来,却被突然冲过来的山君用身体挡住。额头带疤的大家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体像被巨锤砸中般扭曲变形,却死死咬住怪物的后腿不放。
“山君!”柴门的哭喊撕心裂肺。
趁着这个空档,沈青枫纵身跃起,机械臂的能量刃精准地刺入黑色晶体的裂痕。四阶蚀骨者发出一声不似生物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黑色的粉末像雪花般簌簌落下。
沈青枫落在月光草旁,伸手摘下最顶端的那株,花瓣上的露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机械臂的剧痛突然消失了,蓝色的能量流重新变得平稳,溃烂处的结痂开始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
“成功了...”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喜悦。
柴门骑着受伤的山君走过来,少女的手臂被划伤了,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月光草上,花瓣突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整个山谷都照亮了。山君们围过来,用舌头舔舐着彼此的伤口,那些被蚀骨者抓伤的地方,在白光的照耀下竟然开始愈合。
沈青枫突然明白,月光草的力量不仅能中和毒素,更能滋养生命。他将一半的月光草递给柴门:“这个你留着,你的山君需要它。”
少女摇摇头,把月光草推了回来,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虎牙在白光中闪着微光:“我爹说过,好东西要留给最需要的人。你们还要回第三穹顶救更多人呢。”
朝阳升到了头顶,金色的光芒穿透山谷,照亮了回家的路。沈青枫背着沈月痕,柴门骑着山君,身后跟着渐渐恢复活力的猎犬们,朝着第三穹顶的方向走去。风吹过断云峰的峰顶,带来积雪融化的清新气息,远处的天空中,一只乌鸦正朝着穹顶的方向飞去,像是在传递希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