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浮光接太虚,寒沙蚀骨夜声殊。
银弓暗蓄千钧力,未敢轻开是故吾。
蚀骨者领主王昌龄的进化体外壳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金属光泽,如同凝固的浪涛,每一寸凸起都复刻着地球上某座山脉的轮廓。沈青枫握紧磨尖的钢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钢管表面的锈迹被掌心的汗水浸出深色的纹路。远处,江清背着改装过的机械弓,弓弦上凝结的冰晶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到唇边,却连抬手拂开的动作都透着警惕。
哥,我冷。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瘦的肩膀在破旧的防护服里微微颤抖。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源能反噬带来的痛苦让她说话时牙关打颤,呼出的白气在头盔面罩上凝成转瞬即逝的雾。沈青枫回头时,正看见妹妹脖颈处的血管浮现出淡紫色的纹路,像某种寄生植物在皮下蔓延。
再撑会儿。沈青枫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他解下自己的外甲披在妹妹肩上,金属甲片碰撞的脆响里,藏着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十年前在垃圾处理区,他也是这样把唯一的保温毯裹在妹妹身上,那时她发着同样的高烧,咳嗽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孤城突然握拳砸向地面,源能在他掌心炸开淡蓝色的光纹:来了。话音未落,蚀骨者领主的巨爪已经撕裂沙丘,带起的沙砾打在众人的护目镜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那爪子上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片,每片鳞甲里都嵌着细小的光源,开合间流淌出粘稠的绿色汁液,落在沙地上滋滋冒烟。
江清的箭矢破空而出,箭尾的哨音尖锐得刺耳。三支箭呈品字形钉在领主的关节处,却只激起一串火星——进化后的外壳硬度远超预期。领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掀起的气浪掀翻了沈青枫身后的临时掩体,露出后面瑟瑟发抖的青箬。那男孩怀里还抱着从蚀骨者巢穴捡来的荧光菌,此刻菌伞在声波冲击下剧烈闪烁,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青箬,带月痕去备用掩体!沈青枫的吼声被领主的第二声咆哮吞没,他只能看见男孩用力点头,拉着沈月痕钻进沙地上的裂缝。蚀骨者的长尾横扫而来,沈青枫猛地扑向旁边的孤城,两人在沙地上翻滚时,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里混进了骨头撞击的闷响。
你他娘的压到我旧伤了!孤城的咒骂里带着痛呼,他推开沈青枫时,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那是上次和李白手下潮平对决时留下的旧伤。沈青枫刚想道歉,眼角余光瞥见领主的巨爪已经悬在头顶,爪尖滴落的汁液在沙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就在这时,一道翠绿色的火焰突然从侧面袭来,精准地落在领主的关节处。火焰里夹杂着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在燃烧,接触到鳞片的瞬间爆出刺眼的白光。领主发出痛苦的嘶吼,后退时踩塌了半个沙丘,露出底下埋着的金属残骸——那是古文明飞船的尾翼,表面还残留着烧焦的纹路。
这招叫城春草,够劲不?江清的声音从掩体后传来,她正用牙齿咬开新的箭矢包装,机械弓的金属部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沈青枫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显然刚才那一击对她的源能消耗不小。
领主的攻击突然变得毫无章法,它用巨爪疯狂拍打自己的关节,绿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沈青枫趁机启动系统面板,碧空的虚拟形象在屏幕上急得转圈:检测到领主体内有异物在噬咬源能核心!屏幕上的热成像图显示,领主胸腔位置有个不断移动的红点,温度比周围高出许多。
是崔颢!孤城突然喊道,他指着领主脖颈处的伤口——那里有个新鲜的破口,边缘还残留着晶体化的痕迹。沈青枫这才想起,试药后半身晶体化的崔颢自告奋勇潜入领主巢穴,原计划是破坏它的视觉神经,没想到他选择了更冒险的方式。
领主突然停止挣扎,巨大的头颅转向沈青枫的方向,原本浑浊的复眼变得清明。它张开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却没有发动攻击,反而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人类语言:中...毒...沈青枫这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杏仁味,那是崔颢随身携带的氰化物药剂的味道。
它在求助?江清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她的箭矢已经再次上弦,却迟迟没有射出。领主的前爪缓缓抬起,指向自己的胸腔,动作笨拙得像个提线木偶。沈青枫突然明白过来——崔颢的晶体化身体正在与领主的源能核心产生排斥反应,这种痛苦让这头怪物暂时失去了攻击性。
趁现在!沈青枫大吼着冲向前,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条正在飞速上涨。他能感觉到右臂的机械义肢在发烫,里面融合的纳米鱼线像活物般蠕动。领主的巨爪在他面前停住,沈青枫甚至能看清爪缝里嵌着的金属碎片——那是上次战斗时留下的钢管残骸。
当机械义肢的鞭刃刺穿领主胸腔的瞬间,沈青枫听见了晶体破碎的脆响。一股滚烫的液体喷在他的脸上,带着铁锈和杏仁混合的怪味。领主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坍塌,在沙地上砸出巨大的深坑。沈青枫抽出鞭刃时,看见崔颢的上半身嵌在领主的核心位置,晶体化的皮肤已经蔓延到他的脸颊,只剩一双眼睛还保持着人类的清明。
告诉...我弟...崔颢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沈青枫凑过去时,他突然咳出一口绿色的血,溅在沈青枫的护目镜上,别...试药...这句话说完,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晶体化的皮肤迅速蔓延,最终变成一块不规则的绿色晶石。
远处传来沈月痕的哭喊,沈青枫抬头看见妹妹正被青箬拉着跑来,她的防护服在刚才的震动中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贴满药膏的脊背。那些药膏是用草木深配置的抗辐射草药,此刻正随着她的奔跑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红肿的皮肤。
沈月痕扑进他怀里时,沈青枫才发现自己的机械义肢在刚才的冲击中变形了,金属关节刺进了掌心。血珠滴在妹妹的头发上,和她发间别着的荧光菌汁液混在一起,变成奇异的紫色。江清走过来用绷带缠住他的手掌,她的动作很轻,指甲不小心刮过伤口时,沈青枫看见她耳根泛起的红晕。
检测到新的源能波动。碧空的声音突然响起,系统面板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坐标,距离此处三公里,能量特征与噬星族吻合。沈青枫抬头望向坐标指示的方向,那里的夜空比别处更暗,星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孤城突然按住沈青枫的肩膀,他的脸色在荧光菌的映照下有些发白:是王之涣的人。他指着远处沙丘上出现的黑影,那些人影移动时悄无声息,只有偶尔反射的月光暴露了他们手中的武器——那是能吸收源能的电磁网,上次差点让沈青枫栽在掠夺者手里。
带上崔颢的晶石,我们撤。沈青枫把妹妹背起来时,机械义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清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我断后,你们从备用路线走。她的机械弓已经换上了火箭矢,箭头上的引信正在缓慢燃烧,发出滋滋的轻响。
一起走。沈青枫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扯下变形的机械义肢,露出里面还在流血的伤口,碧空,启动紧急方案。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红色的字:“确认启动烽火连三月计划?”沈青枫按下确认键的瞬间,周围的沙地下突然弹出数十根金属柱,柱顶的电磁线圈开始旋转,发出嗡鸣。
王之涣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有埋伏,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被电磁网缠住,发出痛苦的尖叫。沈青枫趁机背起妹妹,跟着孤城钻进沙地上的裂缝。裂缝里弥漫着铁锈味,两侧的岩壁上布满前人刻下的字迹,大多是些唐诗的残句,在荧光菌的映照下忽隐忽现。
这里是...旧时代的避难所?沈月痕的声音带着惊讶,她指着一处刻痕,这是《春江花月夜》!沈青枫凑近看时,发现那确实是张若虚的诗句,只是刻痕已经被风沙磨得很浅,像是存在了很久很久。裂缝突然震动起来,头顶落下的沙砾打在头盔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江清在炸入口。孤城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他用源能加固着头顶的岩壁,这姑娘比看起来狠多了。沈青枫没接话,他正用仅剩的左手检查妹妹的体温,指尖触到她后颈时,发现那里的血管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源能反噬正在加速。
裂缝尽头突然出现微光,伴随着流水声。青箬第一个冲出去,回来时兴奋地大喊:有地下河!众人钻出裂缝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溶洞,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在水中的倒影像一把把利剑。地下河的水面泛着淡淡的蓝光,水里游动的生物发出萤火虫般的光芒,照亮了岸边搁浅的一艘小船。
这船还能用。孤城检查船身时,手指突然停在一块刻痕上,是杜甫的标记。沈青枫凑过去看,发现那是个简单的字,,碧空的警报突然响起:“检测到高阶源能反应,强度四级!”
溶洞深处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越来越近。沈青枫把妹妹推进船舱,自己则和孤城、江清组成防御阵型。当那东西从黑暗中冲出来时,沈青枫才看清它的模样——那是一只巨大的飞蛇,鳞片呈现半透明的白色,翅膀展开时有小船那么大,眼睛里闪烁着和蚀骨者领主相似的绿光。
是暗香的进化体!江清的箭矢已经射出,却被飞蛇翅膀掀起的气浪吹偏。飞蛇吐出分叉的舌头,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甜腻的气味,沈青枫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连忙屏住呼吸。孤城的源能在掌心凝聚成光球,扔出去时却被飞蛇用尾巴拍开,光球在溶洞壁上炸开,碎石如雨般落下。
沈月痕突然从船舱里探出头,手里举着崔颢留下的绿色晶石:它怕这个!飞蛇看到晶石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的拍动变得慌乱。沈青枫恍然大悟——这晶石里残留着蚀骨者领主的源能,而飞蛇作为蚀骨者的天敌,对这种能量有着本能的恐惧。
江清,射它的眼睛!沈青枫大吼着冲向飞蛇,故意把晶石举得高高的。飞蛇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巨大的头颅转向他的方向。就在这时,三支火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进飞蛇的眼眶。爆炸声在溶洞里回荡,绿色的汁液喷溅在钟乳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飞蛇的尸体重重砸在水里,激起的巨浪差点掀翻小船。沈青枫喘着粗气靠在船舷上,看着江清收起机械弓,她的侧脸在水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孤城突然吹了声口哨,指着飞蛇尸体的方向:快看。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飞蛇的翅膀下藏着个昏迷的少女,穿着和崔颢相似的防护服。
少女醒来时,第一句话就是:我是崔颢的妹妹,崔莺。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防护服上的破口——那里绣着朵小小的梅花。沈青枫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是异于常人的淡紫色,和崔颢晶体化后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哥呢?崔莺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青枫手里的绿色晶石上,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把脸转向一边,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沈月痕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两人的手指交叠处,荧光菌的光芒变成了温暖的橙色。
小船顺着地下河缓缓漂流,溶洞顶部的钟乳石不时滴下水珠,落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青枫靠在船尾,看着江清调试机械弓,她的手指在金属部件上灵活地跳跃,像在弹奏某种乐器。孤城不知从哪里摸出半瓶压缩饼干,正和青箬分着吃,饼干碎屑落在两人的衣服上,像撒了把碎雪。
前面有光。崔莺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众人抬头看见溶洞尽头出现一片柔和的白光,随着小船的靠近,隐约能听到风声。当小船驶出溶洞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外面是片巨大的地下湖,湖中心有座孤岛,岛上矗立着座残破的塔楼,塔尖直插顶部的岩层,那里透下的阳光在湖面上碎成万千光点。
那是...古文明的观测站。孤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指着塔楼墙壁上的壁画,上面画的是星图!沈青枫用系统扫描后,碧空的声音带着兴奋:“检测到完整的星际航行日志,作者:张九龄!”
就在小船即将靠岸时,湖面上突然升起无数根水柱,每根水柱顶端都站着个穿着白袍的人影。他们的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握着造型奇特的长矛,矛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人影摘朵绽放的梅花。
欢迎回来,第63代候选者。那人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回响,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看不到瞳孔,我是不知乘月,这里是最后的星轨站。沈青枫注意到他的衣服上绣着和崔莺防护服上相同的梅花图案,只是颜色是醒目的红色。
不知乘月的长矛突然指向沈青枫怀里的绿色晶石:钥匙交出来,或者让这小姑娘成为新的容器。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眼神却落在崔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崔莺突然站起来,挡在沈青枫面前,她的淡紫色眼睛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哥的仇还没报,不会死在这里。
沈青枫把崔莺拉到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钥匙我们不会交,人你们也别想动。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源能在沸腾,右臂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却传来久违的力量感。不知乘月笑了,笑声在湖面上回荡,激起一圈圈涟漪: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